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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一群不怕死的狼(8.7K,合章!求订阅!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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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把号人打广州城确实勉强了些,不过西关十三行还是不在话下的。

毕竟西关十三行的保民团不过千人,况且这千人不全是洋人,也有相当数量的印度殖民地土兵和马尼拉水手。

只要这波炮击把保民团的指挥部,即英吉利领事馆打瘫,后续李严通他们带步兵攻入西关也会容易许多。

两个连长啪地立正敬礼,齐声道:「是!」

两人转身跑回阵地,立刻带领各自指挥的炮组忙碌起来。

装填手们装填弹药毕,用刺针从火门插入,刺破药包外层,确保点火管的火焰能直达发射药,旋即将点火管插入火门,使其底部接触刺破的药包,最后将点火管的拉环或绳索拉出,方便射手拉动。装填准备工作完成后,炮手们调整炮口俯仰角,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嗬成,射手则手握拉环待命。白鹅潭上的战事正酣,英吉利领事馆顶楼的露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还不知危险已经降临的巴夏礼端著威士忌酒杯,悠然靠在藤椅上,望著远处江面上那艘正在下沉的北殿红单船,嘴角挂著得意的笑容。

格里芬站在巴夏礼身侧,手里也端著一杯朗姆酒,同巴夏礼一道欣赏著这场精彩的水战。

格里芬不得不承认,武昌方面的军队确实很有勇气,比鞑靼政府的军队强得多,居然能顶著巨大的损失坚持作战到现在。

以往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在远东地区未逢对手,基本上是横著走,即便是有著鞑靼政府海疆柱石之称的广东水师,也做不到在他们英吉利船员驾驶的舰船面前坚持这么久。

但正因为敌人没那么轻易被击溃,这场内河水战看起来才更有意思。

一边倒的战斗反而令人索然无味。

「打得好!」

巴夏礼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对身边的格里芬笑道。

「威尔逊不愧是我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出身,武昌方面的水师,在他面前还是太嫩了。」

格里芬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面,生怕错过其中精彩的一幕。

露下方的院子里,保民团的士兵们也聚在一起,指著江面欢呼雀跃。

每当阿伽门农号等己方舰船的侧舷喷出火光,每当北殿的船身上炸开一个破洞,院子里就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喝彩声。

「又打沉了一艘!」

「可惜这次被击沉的不过是一艘小小的快蟹船!」

「这些黄皮猴子的水师,连我们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舰船的边都摸不到!」

巴夏礼听著这些声音,心情愈发舒畅。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支纹丝不动的广东水师船队,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几分,冷哼道:「这些鞑靼政府的水师,当真是废物。几十艘船停在后面看热闹,连上来的胆量都没有。」

格里芬淡淡道:「鞑靼政府军队的常规操作,若非如此,对华贸易战争那会儿,咱们的军队可没那么容易打进广州城这样的大城市。」

巴夏礼皱眉道:「叶名琛求著我们帮他们,他们倒好,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至少他们给钱了,就当是看在金钱的份上。」格里芬同巴夏礼碰了碰杯,将剩下半杯朗姆酒一饮而尽。

巴夏礼喝完杯中的威士忌,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旋即举起酒杯,对著江面上那艘正在沉没的北殿红单船,敬道:「敬威尔逊,敬」

巴夏礼敬音未落,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那声音来得太快,快到巴夏礼举著酒杯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领事馆门前的石板路上,青石板被炸得粉碎,碎块横飞,打在领事馆的外墙上劈啪作响院子里正在欢呼的保民团士兵被炸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弥漫了整个英吉利领事馆。巴夏礼手中还没来得及喝的威士忌酒洒了一身,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接踵而至,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这些炮弹,至少有三分之一落在了英吉利领事馆内,其中居然还有开花弹!

轰!轰!轰!

一发炮弹击中了领事馆二楼的窗户,炸开的弹片把整扇窗连同窗框一起削掉。

一发落在院子中央,正在那里聚集的十几个保民团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再一发直接命中屋顶,瓦片碎裂,砖石崩飞,顶楼的露剧烈震颤。

巴夏礼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右小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块弹片和几片碎玻璃已经嵌进了他的右小腿侧面,鲜血汩汩往外冒,把裤腿染得通红。

巴夏礼疼得惨叫一声,跌坐在地,酒杯摔得粉碎。

「领事阁下!」

格里芬扔下酒杯,一把拽住巴夏礼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又一发炮弹落在露边缘,炸开的碎石打在格里芬背上,疼得格里芬闷哼一声,但格里芬却不敢停留,架著巴夏礼就往里冲。

领事馆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保民团的士兵们四处奔逃,有的往屋里冲,有的往街上跑,有的趴在掩体内不敢动弹。

慌乱的不仅有保民团的士兵。

除却法美两国,十三行万国商馆区的其他诸国领事、代办都未撤侨。

他们相信了巴夏礼的说辞,没有把罗大纲送来的照会当回事,以为以中国人之怯懦,不会发兵攻打十三行,十三行不会沦为战场。

骤然遭遇炮击,尽管多数炮弹都落在了英吉利领事馆附近,整个十三行的万国商馆还是炸开了锅,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炮弹持续不断地落在领事馆内以及领事馆附近。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夹杂著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整个领事馆都在颤抖。

就连悬挂在领事馆顶部的米字旗,也被破碎的弹片撕扯出了几道狰狞的裂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格里芬架著巴夏礼冲进室内,沿著楼梯往下跑。

巴夏礼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右腿拖在后面,沿途拖曳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以维持大英帝国外交官的体面。「地窖!去地窖!」

格里芬冲身边的领事馆工作人员吼道。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下地窖。

来到地窖,格里芬把巴夏礼放在墙角,扯下自己的领带,死死扎在巴夏礼的大腿上。鲜血还在往外涌,领带很快就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军医!叫军医!」格里芬吼叫道。

巴夏礼低头看著自己的右腿,小腿上那块弹片还嵌在里面,周围的皮肉翻卷著,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他的嘴唇在发抖,却还是咬著牙骂道:「这些野蛮的黄皮猴子……他们竞敢炮击领事馆……他们领事助理连滚带爬地冲出地窖,不多时,一个背著药箱的领事馆医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蹲下身,剪开巴夏礼的裤腿,看了一眼伤口,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怎么样?」格里芬急切地询问道。

医生擡起头,声音低沉而又严肃,显然巴夏礼的伤势不乐观:「领事阁下的伤势很严重。弹片切断了腓动脉,有一部分还在骨头里。想保住性命的话……」

说到这里,医生顿了顿,道出了他的治疗方案:「必须马上进行截肢手术。」

1850年代,医疗水平还很落后,四肢伤情严重时,基本上都做截肢处理,尤其是在战场上,军医随身携带锯子乃是常事。

通常情况下,锯子往往是军医们最常使用的医疗工具,遇伤不决,先锯再说,至少能保住命。巴夏礼的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瞪大了眼睛:「截肢?」

「阁下,再拖下去,伤口感染,就来不及了。」医生非常严肃地说道。

巴夏礼闭上了眼,沉默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满是血丝。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做!」军医打开药箱,先是给巴夏礼用了些英国东印度公司出品的上好公班土用于止疼。

十三行不缺这玩意儿,十三行各国商馆的仓库里有的是上好的公班土,质量甚至比军用的还要好得多。这些公班土的止疼效果很好,很快,巴夏礼就觉得伤口没有那么疼了。

旋即,医生取出手术刀、锯子和一卷绷带。

格里芬和领事助理按住巴夏礼的四肢。

地窖外,炮击还在继续。

常有炮弹落在领事馆大楼,震得墙壁簌簌落灰,煤油灯的灯火在爆炸声中剧烈摇晃,墙上的人影子随之扭曲成一片。

领事馆的医生是在欧洲和印度见过大场面的,丝毫没有受外界环境影响,剪掉巴夏礼右腿的裤管后,便淡定地掏出锯子,跟木匠锯木头似的,聚精会神地锯起了巴夏礼的腿。

巴夏礼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死死咬住了格里芬塞到他嘴里的木棍。地窖外,炮击仍在继续。

领事馆的院子里,几个保民团士兵拖著受伤的同伴往屋里跑,一发炮弹落在他们身后,炸开的弹片扫倒了一片。

那些跑到地窖口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轮炮弹砸下来,整栋楼都在颤抖,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长官!长官!」一个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土的小队长对著地窖下的格里芬喊道。

「敌人的炮兵炮术很高,可以和欧洲职业炮兵相媲美!炮弹的落点很集中,是冲著英吉利领事馆打的!我们的人伤亡很大!」

格里芬的脸色铁青。

他一面按住巴夏礼的手,一面问道:「炮弹从哪里打来的?」

「从西面打来的。」那小队长想了想,操著浓重的利物浦口音回答道。

「炮打得这么准,不像是这群黄皮猴子自己能练出来的炮兵,肯定是有人帮他们!」

格里芬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攥紧了拳头:「法兰西佬!肯定是法兰西佬干的!我们可是盟友!他们怎敢如此!」

格里芬也不认为中国人自己能够操训出水平这么高的炮兵。

联想到前两天法兰西、美利坚领事带著本国侨民陆续撤出了西关的十三行,望西而行,前往北殿大军的军营寻求安全庇佑,格里芬笃定一定是对方雇佣了法兰西人当炮手。

至于美利坚人,可能性不大。

广州地区有军事背景的美利坚人现在都在保民团为他效力。

思忖间,又一发炮弹落在领事馆大楼,地窖顶上的灰泥簌簌落下,悬挂在地窖的煤油灯都剧烈晃动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少分钟,地窖里的煤油灯终于不再晃动了,炮声也停了。

见巴夏礼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格里芬松开按住巴夏礼肩膀的手,站直身子,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医生正在给巴夏礼包扎伤口,巴夏礼右腿膝盖以下已经空了,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纱布很快被血水浸透,变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巴夏礼的脸色白得像一张中国宣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却硬撑著没有昏过去。

他靠在墙上,闭著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那钻心的疼痛。不过很快,医生又给巴夏礼递上了公班土止疼。

格里芬刚要开口说什么,地窖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长官!敌人的步兵正在朝十三行方向推进!至少上千人,已经从西面过来了!」

格里芬心头一紧。

他看了一眼巴夏礼,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领事馆的楼梯上满是碎玻璃烂瓦,墙上被弹片削出密密麻麻的坑洼,一楼的窗户全碎了,风灌进来,带著呛人辣眼的刺鼻硝烟味。

他踩著满地的碎玻璃碎砖瓦登上顶楼露,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露的栏杆被炸飞了半边,地上一片狼藉,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著三十几个血肉模糊的保民团士兵。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动静,有的则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这一幕,一度让有些恍惚的格里芬误以为自己不是在远东,而是在欧陆战场。

江面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白鹅潭方向隐隐还能看到几艘船的影子。

他的目光越过江面,落在西面的道路上,那里,一支靛蓝色的人流正在行进。

队列整齐,步伐不紧不慢,像一条蜿蜓的蛇,他们沿著石板路向西关十三行的方向压了过来。最前面的士兵已经过了恩洲桥,距离十三行不过三四里地。旗号格里芬看得不是很清楚,即便看清楚了也看不明白,毕竞他对武昌方面的军队了解也十分有限。

但那片靛蓝色的人潮,他认得。

格里芬站在残破的露上,望著那片越来越近的靛蓝色,转身大步走下楼梯,回到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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