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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永绝后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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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早年在什刹海游过几回,会泅水,虽然姿势难看,总归淹不死,能游出西湖。

西湖的水比什刹海深得多,冰凉的湖水瞬间灌进他的马褂,庆廉拚命划了几下水,湿透的棉袍却像铁砣一样把他往下拽。

他的头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嘴里灌进一大口湖水,喊了一声连他自己也听不清的什么话,便再也没有浮上来。

次日天光大亮,太平军水师在西湖上捞起了庆廉泡得发白的尸首,以及被弹丸打穿了喉管的扎勒杭阿。至于船上的家眷,无一漏网。

庆廉、扎勒杭阿逃跑不成,反而被在西湖上巡弋的长毛水师给捕杀了的消息传到瑞昌耳中,瑞昌勃然大怒,连声怒斥二人为孬种。

瑞昌身边的戈什哈闻知此事,亦窃窃私语,直到瑞昌的目光扫过他们,窃窃私语声方戛然而止。天亮之后,周胜坤的攻城部署如期展开。

满城东墙、南墙、北墙外,太平军的声势浩大,摇旗撞响战鼓,喊杀声震天动地,擡枪和劈山炮朝城头倾泻火力,打得东墙上的八旗兵擡不起头来。

南墙、北墙也是同样的光景,城头的旗兵手忙脚乱地往城下放铳还击,久不经战阵的八旗兵和旗丁们被硝烟呛得眼泪直流。

瑞昌站在钱塘门城楼上,听著四面同时响起的喊杀声,眉头紧锁。

饶是瑞昌已经猜测到冯云山应当是择其一路主攻,重点突破,其他方向为佯攻,可即便是佯攻,瑞昌也没有把握能抵挡得住太平军的攻势。

瑞昌手头上堪用之兵实在是太少了。

杭州驻防八旗额兵两千余人,排除滥竽充数、领空饷的老弱,真正能拿著刀枪上城守御的不足半数。即便动员上旗丁,瑞昌能用的兵力也只有六七千人,围攻杭州的可是冯逆的长毛主力,怕是老长毛就不止六七千人。

面对敌我极为悬殊的差距,瑞昌倍感绝望,他只能将有限的兵力分散到四面城墙上,祈祷太平军的主攻方向能被顶住。

卯时三刻,南面涌金门段城墙骤然爆发了极为猛烈的铳炮轰鸣声。

太平军集中了从北殿购置的重炮,对准涌金门往北的城墙墙道进行了一轮急促的齐射。

这回南殿炮兵打得不是攻打杭州城时所用的实心弹,而是珍贵的开花弹。

弹丸裹著尖啸砸在雉蝶上,将沙袋后面几个手持鸟铳、擡枪的旗兵扫成了肉筛子。

硝烟尚未散尽,南殿太平军的圣兵便涌上了墙道。

他们以刀牌手开路,藤牌护住正面,擡枪手紧随其后,在墙道两侧交替推进。

涌金门段的八旗守军有六百人,都是瑞昌特意选来布防紧要墙段的精锐八旗兵和旗丁。

这些旗兵虽然平日里拉不得硬弓、跑不得长路,但念及妻儿老小都在城内,身后又是杭州将军本人亲临督战,倒也咬紧了牙关,举著火铳鸟枪朝墙道上胡乱射击。

可他们的火力相比太平军实在太稀疏了。

杭州驻防八旗承平日久,连剿匪都不曾剿过,又疏于训练,尽管瑞昌就任以来抓了一阵子训练,让杭州驻防八旗的八旗兵和部分拣选出来的旗丁打了一阵子实弹。

可训练和实战是两码事,这些瑞昌视为精锐的八旗兵和旗丁临阵的表现远不及瑞昌预期。

排枪打得稀稀拉拉的还则罢了,由于初次临阵过于紧张,射速不及平日训练的三分之一,甚至还有不少八旗兵和旗丁因过于紧张,手忙脚乱中装药过量,直接把鸟铳打炸膛,以及忘了拔通条,直接将通条一并打出去的。

至于八旗兵昔日最引以为傲的弓箭手,也由于现下没几个八旗兵能拉得动硬弓,射出去的箭矢绵软无力,很容易被太平军前方的刀牌手用盾牌接住,乃至直接以刀刃格挡,对太平军构不成什么威胁。反观太平军这边,火铳手用的是不知从何处购得、上了铳剑的燧发快铳,擡枪手用的擡枪都他娘是燧发的,每一声铳响都有弹丸精确地砸进八旗兵的人堆里。

墙道上的太平军步步紧逼,前排刀牌手用藤牌格开迎面射来的箭矢之后便合身撞进八旗兵的阵列中,白刃翻飞,血光四溅。

这些早已经被杭州的暖风熏得沉醉的八旗兵哪里见过这般近身厮杀的阵势?

他们的祖辈或许在萨尔浒、在松锦、在江南战场上与明军刀枪见红,可那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顶在最前头的数十名旗兵在太平军的近身冲击下几乎被瞬间杀穿,后面的旗兵见了同伴的惨状,腿肚子直打颤,手里的刀枪也跟著晃了起来。

任凭瑞昌和他的戈什哈在后方怎么喊不许退,退者立斩不赦,前排的溃兵还是裹挟著后排的守军,呼啦啦地往后方溃散。

周胜坤站在涌金门城楼上举著望远镜观战,眼见八旗守军开始溃退,立即挥手传令,示意前沿的劈山炮手和擡枪手加速推进,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忽然,硝烟的间隙中闪过一抹明黄。

满城的城墙内侧,一个身穿黄马褂的身影在溃兵中逆流而上,身后跟著百余名戈什哈和两百多个衣甲整齐的旗丁。

那人推开溃兵,大步迈向墙道,一身黄马褂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周胜坤登时来了精神,能穿黄马褂的鞑子,非显即贵。

周胜坤厉声喝道:「擡枪手!劈山炮手!都朝那个穿黄马褂的打!集火!」

令旗挥下。

刹那间,涌金门墙道的太平军阵线上,数十杆洋枪、十余杆擡枪、两门劈山炮同时对准那抹明黄喷出火舌。

弹丸密如飞蝗,劈山炮的霰弹在墙道上扫出一片血雾。

瑞昌身边的戈什哈倒是忠心,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瑞昌,皆中弹倒在瑞昌的身侧。

只是这些戈什哈的血肉之躯,仅仅只能护住瑞昌一回,太平军后续的弹丸如雨般又接踵而至,瑞昌身中数弹,黄马褂前襟炸开好几个血洞,殷红的鲜血顺著明黄的绸缎往下淌。

瑞昌踉跄一步,伸手去扶雉谍,又一颗弹丸贯穿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身后的戈什哈冲上来想把他拖下去,却被又一轮弹雨打得东倒西歪。瑞昌擡起头,眼中满是不甘,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一颗流弹从他的左眼眶穿入,后脑穿出,将他的顶戴花翎打飞出去好几丈远,在半空中翻了几圈,落入硝烟之中。

杭州将军瑞昌保持著半跪的姿势靠著雉谍,再也没能站起来。

「瑞将军死了!」

瑞昌的死讯迅速在满城城墙上和城内的驻防八旗中传开。

失去了主心骨的八旗兵瞬间崩了弦。

那些方才还吊著最后一口气咬牙勉强坚持的少数旗兵、旗丁此刻彻底崩溃,扔下手里的刀枪和鸟铳掉头就跑,溃退的人潮将后方督战的协领、佐领一并卷走。

涌金门墙道上的守军顷刻间溃散殆尽,太平军的圣兵们欢呼著冲过瑞昌的尸身踏进了更北面的墙段。不到一刻钟,北面钱塘门方向也传来了喊杀声。

钱塘门守军听闻瑞昌已死,战意全无,被太平军一冲即溃。

旋即满城北墙、南墙相继失守。

顶在最前沿的太平军打开了满城北墙的承干门,打开了满城南墙的延龄门。

城外蓄势待发的太平军迅速涌入满城,逐宅逐屋仔细搜杀残敌,永绝后患。

南殿太平军对满城的清理持续了整整十日,来回搜杀了三遍,以确保没有任何一个活口。

至此,顺治二年开始动工,顺治七年完工的杭州满城连同满城内的驻防八旗一道覆灭,被彻底扫进了历史的尘埃。

战后冯云山和周胜坤在看到瑞昌的尸体后心中并无太大的波动。

尽管瑞昌是八旗之中罕见的血勇之气尚存的敢战之将,然其才具平平,除了一腔血勇外便一无所有,并没有给冯云山攻打满城造成太大的麻烦。

杭州一战,最让冯云山感到失望的还是杭州城内的积储。

战前冯云山预计杭州城内的积储足资南殿三年之用。

战后经过清点,承平日久的杭州积储不丰,许多帐面上应当进杭州官仓的漕粮并没有进杭州官仓。即便是常平仓、盐义仓等仓,存量数目和种类也根本对不上帐目。

可不管怎么说,中间虽出现了苏常后方失火的插曲,冯云山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保住了苏州城,同时彻底打开了浙江的局面,尽占浙北膏腴之地。

南殿的形势也由此变得更为主动。

至于被俘的杭州知府王有龄,王有龄因浙江巡抚何桂清弃他而走心有不忿,亦存求生之念。面对冯云山的以礼相待,王有龄并未寻死觅活,亦未敬酒不吃吃罚酒,选择从了冯云山,成为投降南殿的最高级别的清廷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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