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迎天军入闽(2/2)
张青筒裹紧衣裳,望著黑沉沉的江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天将明时,邵武城到了。
邵武府邵武县附郭,位置大致位于后世邵武市驻地昭阳街道,领邵武、光泽、建宁、泰宁四县。宋太平兴国四年置邵武军,始筑土城。建炎间两次遭战乱破坏。绍定五年增高。元至正十八年建砖城,明洪武初重修。永乐十四年大水圯城之半,后修复。弘治十年重修。
邵武府城虽是府城,但面积很,仅有0.93平方公里,和寻常的州县城差不多,城有四门,分别是樵溪门、镇安门、行春门、武宁门。
张青筒至城北紧邻邵武溪的樵溪门入城。
知府衙门的二堂里,娄浩已经起了,正就著灯处理今日的公务。
见张青筒进来,并无半点意外之色,只摆了摆手,让下人端了盏热茶过来。
张青筒来不及喘匀气,也顾不上喝茶,开口便道:“府尊,铁牛关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看来北王是个缺乏耐心的人。咱们明明都表明了投诚的心意,尚在磋谈之中,他那边就陈兵放炮,步步紧逼,这算怎么回事?”
从铁牛关下来的溃兵逃勇除了有跑到光泽县县城的,也有少量跑到府城的。
张青筒料想娄浩已经知道了铁牛关前线的事情。
江西被北殿天军占领之后,和江西接壤的府县,防务压力骤增。
闽地交通不便,虽邵武溪作为闽江上游的三大支流之一,理论上可直通福州,可整个闽江流域,真正具备较大通航价值的,不过是延平府城南平到省垣福州这一段闽江江段。
南平以上的闽江航道,迂回曲折,河床浅窄,地形复杂,礁石密布,险滩一个接著一个。载重的船只无论上行还是下行,都常常要“盘浅”,即把货卸下来减载,才能勉强过滩。
即便是从上游驾著舟筏子贩茶下福州的茶商,走这段水路也个个心惊胆战,翻船、丢茶、死人的事故年年都有发生。
自上游往下游尚且如此艰难,更遑论从下游的延平、福州溯流逆水,往邵武府输送兵马钱粮。北殿天军还没占江西、福建境内还只有红钱会那几支会党武装在闹腾的时候,娄浩便看得明白,在这么个偏僻、交通不便的地方当知府,福州、延平那边的支援是万万指望不上的,凡事只能靠自己。而靠他自己也凭空变不出粮食,解决不了邵武府全府缺粮的危机。
至于本地特产茶叶,就和闽北大部分的茶山不属于本地人一样,邵武府本地的茶叶,他一个知府做不了这个主,眼下闽北的茶叶可是省里的钱袋子,福州那边盯得紧。
他想从中贪墨点没什么,但要真打邵武府茶叶,以茶叶换粮惠民,解决本地粮荒的主意,用不了多久他头上的顶戴就会不保。
娄浩闻言苦涩一笑,道:“不是北王没耐心。比起刚定鼎江宁就兴师北伐的那几位,北王已经相当有耐心了。而咱们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言及于此,娄浩顿了顿,话的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铁牛关前线的那些人,已经是咱们邵武府最拿得出手的兵勇了。有三四门洋炮,七八十杆洋枪,尚且闻炮而溃。就现在这情况,北王何必对咱们有耐心?”
娄浩不认为彭刚没有耐心,而是觉得他们这几人确实没有让彭刚保持耐心的资格。
来也怪自己受隔的崇安县知县丁承禧撺掇,希望能争取到更好的投诚条件。
张青筒默然半响,终于问出了此行最想问的那句话:“那依府尊之见,现在就答应北王的全部条件,直接投诚么?一切听府尊定夺。”
娄浩端起茶盏,却迟迟没有喝,他望著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缓缓道:“不投诚,我们也守不住。邵武城虽是府城,可城墙薄,和县城无异。现在投诚,我们还是降官,尚有一席之地,尚能保全性命,有机会进武昌行政学堂进修;等城一破,你我可就都是阶下囚了,一切就很难了。
再者,为了邵武府二十几万百姓,我们也必须降。没了从江西运进来的粮食,今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扛不过去。邵武的茶叶贩到福州,换不来粮食;贩运到江西,贩运给北王,或许可以,北王坐拥天下粮仓,他有粮。”
娄浩的邵武知府当了也有两年,不是刚刚到任的新官,他清楚邵武现在的状况。
邵武城城,北殿天军只要往城外架上几门炮,炮火足以覆盖全城。
往年邵武府缺少的粮食缺口是从江西协济、购买的,如今江西易主,邵武府的粮食缺口愈大,粮食危急愈发严峻,春耕前后就已经出现了大批外出逃荒的邵武百姓。
铁牛关缺粮,光泽县城缺粮,邵武府府城亦缺粮,没有粮食,他娄浩动员不了邵武城的百姓守城。更何况即便侥幸守住了,福州那边今年下达的财政指标,茶叶指标他也完不成,等待他的也不是什么好下场。
前任崇安县知县张鸿书就是因为完不成省里下达的财政指标,被逮送福州的,娄浩也不想步张鸿书的后权衡再三,引北王天军入闽,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北王握有湖广这个粮仓,他手里有粮,眼下这个世道,手中有粮意味著什么,自是不必多言。张青筒听到最后两句,为之动容,以邵武府二十几万苍生为念投诚,似乎也不丢人,没有什么心理包袱。
张青筒的老家在江西德安,桑梓早归了天军治下。乡人寄来的家书里,北王治下确实承诺光复的头一到两年与民休养生息,不收分毫的赋税。
即便是似九江府这等光复较早,已经开始征收赋税的府城,实际征收的赋税,也在当地百姓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张青筒攥了攥袖中的手,下定了决心,重重点了点头:“我这便动身,去铁牛关迎接李将军。”娄浩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为显诚意,我与你同去。”
娄浩、张青筒自邵武府城动身,溯邵武溪西上,先至光泽县城,再换走旱路前往铁牛关。一路山道盘旋,待望见铁牛关关楼上迎风飘扬的四灵青龙旗时,已是两日之后。
铁牛关的模样,已与数日前大不相同。
李开芳进占铁牛关后对关墙进行了修葺,鹿角壕沟环列关后,进出关口的巡逻兵丁荷枪实弹,军容严整,无有抽大烟者,他们巡逻是真巡逻,和巡逻时懒懒散散,乱像频出的绿营兵大不相同。娄浩在轿中望见这番景象,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散了。这般军容,莫邵武城那三百客军,就是把汀州、建宁两镇绿营全拉来,恐怕也是白给。
李开芳闻报,亲自迎出关来见娄浩、张青筒。
寒暄过后,决心已定的娄浩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方黄绸包裹的印信,双手捧上:“这是邵武府知府关防。娄某今日亲送至此,从今往后,邵武府四县,俱归北王。”
李开芳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轻轻放到桌上,推了回去:“娄府台既有此诚,天军断无不纳之理。府印且请暂掌,待我军入城,再行交割不迟。”
李开芳言下之意已然明了,这颗关防印信代表不了什么,只有他的部队真正接管了邵武府城,才算他们真正投诚。
娄浩接过印信,踌躇片刻,忽然离座,对著李开芳深深一揖:“娄某此来,一为献地,二为民请命。邵武府四县二十几万百姓,常平仓早已空虚,去岁秋粮歉收,今春又遭霖雨,市面上米价一日三涨,乡间已有饥民扶老携幼,外出逃荒就食。娄某恳请将军垂怜邵武百姓。”
李开芳让娄浩宽心,道:“娄府台放心。尔等投诚之后,邵武府便是北王治下之地。北王岂会坐视自己的子民饿肚子?粮食与赈灾之事,我即刻派人前往泸溪县县城发电报,发往武昌,禀明北王,北王自会派人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