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咸阳,老子来了(2/2)
蒙烈擦了擦嘴,短刀插回腰间:
“我也是。”
赵牧看了看他们,转身往马车走。
“走吧,天黑前赶到下一个亭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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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亭舍,继续往西。
太阳升起来了,雾气彻底散干净。
官道两边的田地看得真真切切。
麦苗刚返青,绿油油的,风一吹,麦浪一层撵着一层涌过来。
车里比早上松快了些。
萧何把竹简收好,靠在车壁上闭眼假寐。
青鸟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几块干饼,硬邦邦的。
她把饼掰开,递给赵牧一半。
“到了咸阳,先去哪儿?”她一边嚼一边问,饼渣子从嘴角掉下来。
赵牧想了想:“先去拜见冯劫他爹。”
“冯去疾?”
“对。不管怎么说,冯劫是咱们的盟友,到了咸阳不去拜见他爹,说不过去。”
萧何睁眼了:“大人,我听说冯去疾这人谨慎得很,未必见咱们。”
“见不见是他的事,去不去是咱们的事。”
萧何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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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平从车后面绕上来,骑到车窗口,把帽兜掀开。
露出一张白惨惨的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大人,我打听到一件事。”
“说。”
“咸阳最近在查‘客卿’。”陈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风听了去。
“有人在御史台告状,说六国士子混进秦廷,窃取权位。秦王虽然没理,可朝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赵牧的眉头拧起来。
“你从哪儿打听到的?”
“临行前,我在邯郸城北的客栈里,听几个咸阳来的客商说的。”
赵牧盯着陈平看了两眼。
陈平笑了笑,把帽兜拉下来,退到车后面去了。
青鸟看着赵牧:“客卿——是说你了?”
赵牧没吭声。
萧何又睁眼了:“大人不是客卿,官职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可大人是赵国人——这一点,可能会被人拿来说事。”
“所以咸阳有人要动我,不只是因为我升得太快,还因为我是赵国人。”
萧何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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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又安静了。
只听见车轮碾在碎石路上的声音,嘎吱嘎吱。
赵牧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到了咸阳,先去拜见冯去疾,然后找住处。
白无忧说“少说话”。
陈平说“有人在查客卿”。
萧何说“赵国人的身份可能会被人拿来说事”。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咸阳有人要动他。
可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是谁,就不能提前防。
不能提前防,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最烦这种感觉。
马车又颠了一下,后脑勺磕在车壁上,磕得他眼冒金星。
疼得他睁开眼。
青鸟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想怎么活。”
青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白牙齿。
“又来了。”
赵牧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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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的官道越来越宽,人也多起来。
赶着牛车的农人,挑着担子的货郎,骑着马的使者。
有往东的,有往西的,各走各的路。
赵牧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何,咸阳有没有客栈?”
萧何睁眼:“有。咸阳是大城,客栈不少,分三六九等。上等的住官商,中等的住行旅,下等的住贩夫走卒。”
“咱们住中等的。”
“大人,中等的也不便宜。一间房,一天要八钱。”
赵牧在心里算了一下——八钱一天,一个月二百四十钱。
五个人,至少三间房,一个月就是七百二十钱。
他的眉头又拧起来了。
青鸟看出他的心思:“你带了多少盘缠?”
“够用。”
“够用是多少?”
赵牧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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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把药箱打开,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头一串铜钱,穿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的。”
赵牧看着她:“你哪来的钱?”
“绣坊赚的。”
“你什么时候攒的?”
“攒了好久了,你才来邯郸没多久就开始了。”
赵牧愣了一瞬,伸手把钱推回去:“不用。”
青鸟把钱又推过来,手指按在他手背上:
“拿着。到了咸阳,用钱的地方多。”
赵牧低头看那串铜钱。
钱被磨得发亮,方孔边缘光滑,看得出被人摸了很多遍。
他伸手把钱接过来,放进怀里。
“到了咸阳,我还你。”
青鸟摆摆手:“到了咸阳再说。”
萧何把脸转向车壁,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朵却红了。
蒙烈盯着车帘缝隙,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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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官道两边的田地渐渐少了。
换成了一片一片的树林。
树是新种的,才一人高,树干细得像小孩胳膊,风一吹就弯,弯了又弹回来。
赵牧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咸阳。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咸阳有他要见的人,有他要办的事,还有——要动他的人。
不管了。
到了再说。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串铜钱。
钱被磨得发亮,方孔边缘光滑,硌在手指上,冰凉的。
他把钱攥紧,闭上了眼睛。
马车继续往西走,车轮碾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
前方的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两边的树影被拉得老长,一条一条横在路上,像栅栏。
赶车的赵黑炭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又转回去。
把鞭子往空中一甩,啪的一声脆响,炸开。
“驾——”
马嘶鸣了一声,四蹄翻飞,往前冲去。
咸阳,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