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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此间事了(4K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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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观海从案上取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裊裊升起,他举香过顶,深深拜下。

他身后的周氏子弟齐齐跪下,伏身叩首。

场间眾人也纷纷弯腰行礼。

江元躬下身,目光落在地面青石上。

那上面,依稀可见几道极浅的痕跡。

三拜之后,周观海直起身,將香插入香炉。

他转过身,面向眾人。

“当年一战,杨氏贼人连同秦氏宵小,害我周氏死伤惨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当代家主周风季,战死。”

“筑基族老周观峰,战死。”

“少家主周云行,战死。”

“族中子弟,战死一百九十七人。”

他顿了顿。

“他们,皆是我周氏脊樑。”

场间鸦雀无声。

江元抬起头,望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周氏子弟。

有半大的少年,跪得笔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著牙,不让眼泪落下。

有八九岁的女童,懵懵懂懂地跟著大人叩首,似乎並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还有几个白髮苍苍的老人,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

他们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儿女,失去了伴侣,失去了兄弟姐妹,失去了周氏的未来。

周观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朝著祖祠方向,再次拜下。

“周氏子弟,再拜!”

那些跪著的周氏子弟齐齐叩首。

“三拜!”

第三次叩首。

场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山风拂过幡旗的猎猎声响,和偶尔响起的压抑哽咽。

江元静静站著,心中有些发闷。

祭礼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观海念了长长的祭文,一字一句,念到那些战死者的名字时,他声音会微微停顿,像是在等什么人应答。

可没有人应答。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钟声再次响起,祭礼结束。

场间眾人依次上前,在香炉中添一炷香,便默默散去。

江元没有急著走,他与寧清宛几人一同留在最后。

待到人群散尽,他才走上前去。

周观海正站在祖祠门前,望著那些素白幡旗出神。

见江元过来,他收回目光,那张肃穆的脸上才浮现出一抹温和。

“江小友,许久不见了。”

江元不敢怠慢,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江元,见过观海真君”。”

周观海伸手虚扶,丝毫没有结丹真君的架子。

“小友不必多礼。”

江元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递上。

锦盒中放著厚厚一叠符籙,其中多数为上品符籙,甚至还有几张二阶符籙。

“这是晚辈和家师的一点心意,还望真君收下。

周观海並没有拒绝,他接过锦盒,轻轻点点头。

“小友和胡道友有心了。”

江元见他收下,便继续说道:“晚辈此番迴转云雾,便一直想当面谢过真君。”

“谢我”

周观海语气不悲不喜,脸上也没多少情绪显露。

“是。”

江元语气诚恳,言辞妥帖。

“多谢真君为晚辈置办的宅院,晚辈十分喜欢,还有云雾那两处旧居,真君费心封存,晚辈感激不尽。”

周观海摆摆手,语气平淡:“不过是小事而已,小友不必言谢。”

他看了江元一眼,目光温和了几分。

“江小友与令妹对我周氏一族有大恩,周氏记著,我也记著,这些小事,算不得什么。”

“日后江小友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我便是。”

江元知道,这不是客套。

以周观海的身份地位,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十足真诚。

但他更知道,真君的人情,用一点便少一点。

他不想欠周观海太多人情,也不打算轻易动用这层关係。

於是,他只是躬身道谢,並未多说什么。

又閒谈几句后,江元便告辞离去。

他离开祖祠,径直往周云安居所而去。

一身素衣的周云安此刻已然坐在院中。

他面前摆著几碟小菜,两壶酒,似是早有准备。

见江元身影出现,他连忙起身相迎。

“江小哥,来来来,快坐。”

江元在他对面坐下,周云安给他倒了一杯酒。

两人碰了一杯,饮尽。

周云安放下酒杯,问道:“此番祭礼结束,我也需儘快迴转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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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哥打算何时走可要与云安一起”

江元略一思索,直言道:“这趟我是跟著主家真人一同前来的,也自当一同迴转,故不能与云安同行了。”

“琐事繁杂,我们也不便在云雾久留,应是明日晚些时候便动身。”

周云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那我去送你。”

江元笑了笑,没有拒绝。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著些有的没的。

说当年在云雾的日子,说采霞宗的趣事,说各自修行中的得失。

周云安今日情绪有些复杂,话也比平日多了些,酒也喝得急了些。

不过半个多时辰的功夫,他脸上便已有了几分醉意。

江元见状,也明白他此时需要独处,需要將情绪释放。

於是,他便起身告辞。

“云安切勿饮酒过量,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周云安有些恍惚的点点头,起身將他送到门口。

江元离开周云安居所后,便下了山,回到了云雾坊市。

他先去了一趟陈家。

陈父陈母正在院中收拾,见他进来,连忙拉著他坐下。

听他明日便要离去,两位老人脸上都掛满了不舍,但他们也知晓江元如今是有大出息了,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免不了又要留他在家吃饭。

江元推辞不过便应下了。

隨后,他坐了一刻钟,散去了酒气后,又去隔壁看望了谢母。

谢母正坐在院中纳鞋底,见他来了,笑得合不拢嘴,拉著他说了好一会话。

言语间十分亲切,还隱晦地提了几句,问他与谢如霜如今可有进展

江元闻言,顿觉尷尬,差点红了脸。

而后,他与谢母一同来到陈家吃晚饭。

等他从陈家出来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江元踏著月色回到家中,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夜风拂过,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香。

他抬头望著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明日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了。

他袖中的江碧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它探出脑袋,像是安慰般蹭了蹭他的手腕。

江元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隨后,他静静坐在石墩上,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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