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卖身契(2/2)
他以为自己终於站直了,终於算个人了。
可这张薄薄的纸,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將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和狂妄,抽得粉碎。
签了这契,他就连一具自由的躯壳都没了,生生世世,只能做无常寺一条见不得光的狗。
一股无法遏制的无名火,从骨头缝里窜了出来。
他被耍了!
无常寺收了他的钱,却故意招来江北盟的人,就是为了把他逼到绝境,白嫖他这条命!
宋当归浑身发抖,眼珠子赤红,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
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拍在卖身契上,五指抠出深深的褶皱。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老子凭什么老子手里捏著能搅弄风云的局,凭什么给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当狗!
可这咆哮,终究只敢留在肚子里。
老掌柜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轰!”
木门彻底碎裂,木屑横飞。
“杀!”
最前头的三人,眼里满是千两黄金的贪婪,越过满地跪伏的护卫,直扑柜檯。
“拿命来!”
三柄斩马刀,带著撕裂风雪的罡气,当头劈下。
刀锋雪亮。
宋当归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被比这风雪更冷的恐惧浇灭得一乾二净。
他不想死。
他以前连死都不怕,可现在,他太怕失去这刚刚尝到甜头的操蛋世道了。
他捏著契约的手,颓然鬆开。
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两条腿软成了麵条。
大腿上那道被小师妹刺穿的旧伤,又开始钻心地疼。
那硬撑出来的傲骨,在绝对的生死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想要咬死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得先活成一条最下贱的狗。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佝僂的脊背,再次弯了下去。
但他抬起了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和不甘统统不见了。
“我签。”
嗓音出奇的平静,甚至透著股诡异的温柔。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目光落在压纸的剔骨刀上。
身子下意识缩了缩,像只鵪鶉。
“但我怕疼。”
宋当归看著老掌柜,眼神真诚,像是在跟老街坊借半头蒜:“掌柜的,有没有印泥”
怕疼。
可现在,按个手印,他连自己的一滴血都不肯流。
既然命都卖给你们了,老子这身血,可就金贵了。
这便是他剥去所有尊严后,最后一点无赖的算计。
老掌柜浑浊的眼底,终於泛起了一丝亮光。
那是看一件绝佳瓷器的眼神。
不要脸皮,没有底线,这才是无常寺最喜欢的那种能咬断人喉咙的疯狗。
“嗬……嗬嗬……”
老掌柜笑了,笑声像夜梟啼坟。
“客官不仅实在,还是个妙人。”
嗓音不大,却稳稳盖过了那三柄斩马刀撕裂风雪的动静。
刀锋离宋当归头顶不足三尺。
老掌柜动了。
没人看清这老头是怎么出手的,他就像个被瞬间扯紧了丝线的皮影,那只拨算盘的手猛地探出,在半空拉出一道残影。
他没去管那三柄斩马刀。
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把揪住了离柜檯最近、还在磕头求饶的那个护卫的头髮。
手腕向后一扯。
那护卫连惊呼都没来得及,身子便被一股巨力扯得仰面朝天,脖颈崩得笔直。
与此同时,老掌柜另一只手,行云流水般捏起了那把剔骨刀。
刀光一闪。
没有半分泥水,刀锋贴著护卫的下頜骨,轻轻一抹。
“噗嗤。”
极轻的皮肉撕裂声。
一股滚烫的猩红,隨著护卫最后一次心跳,狂喷而出。
血水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稳稳噹噹洒在柜檯上,聚成了一滩刺目的血泊。
几滴温热的血珠子,溅在宋当归惨白的脸上。
他脸颊抽搐了一下,没擦,连眼皮都没眨。
护卫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徒劳地捂著脖子,像条破麻袋般lt;icss=“inin-unie0fe“gt;lt;/igt;lt;icss=“inin-unie0fc“gt;lt;/igt;在宋当归脚边。
而那三个劈刀的死士,在老掌柜出刀的瞬间,身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凭空钉死在了半空。
紧接著。
“砰!砰!砰!”
三具江北门弟子的尸体,直挺挺向后砸倒。
七窍之中,缓缓溢出黑色的毒血。
客栈里,再次死寂。
门外那些还未涌入的弟子,生生顿住脚步,面面相覷,活像见了鬼。
老掌柜看都没看地上的死人。
他慢条斯理地將那把滴血不沾的剔骨刀收回袖中。
转过身。
老头子伸出那只枯手,手心向上,微微躬身,浑浊的眼里透著股黄泉引路人般的恭敬。
他指了指柜檯上那滩还在冒著热气的血泊。
红得发亮。
那是这世上,最好用的印泥。
老掌柜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嗓音嘶哑,平淡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宋兄,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