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桂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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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柜那声嘆息,就像深秋里一片枯叶砸在地上,却在宋当归那根早绷到了极致的心弦上,狠狠拉扯了一下。
宋当没去瞅柜檯上那滩还在冒著热气的血,也没看老掌柜那双死水微澜的死人眼。
他只是猛地俯下身,一把攥住lt;icss=“inin-unie0fe“gt;lt;/igt;lt;icss=“inin-unie0fc“gt;lt;/igt;在地的二奶奶,像条护食的野狗拖拽著仅剩的骨头,连滚带爬地翻进了柜檯里侧。
老掌柜没言语,乾瘪的手指在算盘底下的一处隱秘木榫上,轻轻一拨。
咔噠一声微响。
柜檯后头那面掛满蛛网的青砖墙,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缓缓向后凹陷、退开。
一个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黑窟窿,露了出来。
发酵了不知多少年的土腥味和霉味扑面砸在宋当归惨白的脸上。
“路只有一条。”
老掌柜甚至没回头,枯瘦的手指重新拨弄起算盘珠子,劈啪作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熟客报帐:“一直走,別回头。”
就在这时,外头的风,停了。
客栈那扇破破烂烂的厚重木门,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紧接著,轰隆一声巨响,木门被极其狂暴的罡气硬生生撞碎,炸成一地齏粉,无数裹著风雪的木刺,如床弩般攒射进屋。
火把的亮光瞬间撕裂昏暗,江北盟的重甲铁骑,带著滔天杀意和对那千两黄金的垂涎,如同一股黑色洪流,撞进了迎客歇。
“走!”
宋当归连眼皮都没敢抬,一咬牙,將那件沾著泥水和死人血的狐白裘大氅死死裹紧,拽著烂泥般的二奶奶,一头扎进了那个形如凶兽大口的漆黑地洞。
两人刚跌进去,身后青砖墙便以蛮横的速度轰然合拢。
严丝合缝。
火光、廝杀声、绝望的惨叫,连同那五百江北盟精锐的滔天怒火,被这层冰冷的砖石,瞬间切断。
绝对的黑暗,当头罩下。
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死死糊在眼珠子上。
宋当归靠著冰凉的青砖,像个破风箱一样大口喘气,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砸著肋骨,震得耳膜生疼,大腿上那道被小师妹用匕首捅穿的窟窿,此刻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连著血肉啃咬,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
但他不敢停。
老掌柜说了,无常寺接的是杀人的活,不保命。
他宋当归这条贱命,是把灵魂卖给无常寺做狗换来的,万一外头那帮疯子砸开了墙呢
他不敢拿命去赌。
“走。”
宋当归在黑暗里摸索,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二奶奶冰凉颤抖的手腕:“起来,跟我走。”
二奶奶没动静,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的腿早软了。
客栈里的血腥,老掌柜的诡异,还有这个男人在生死关头连自己都能卖的狠辣无赖,早就把她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踩得粉碎。
她只是个掛著二奶奶名头的风尘女子。
乱世里,女人就是物件,是酒桌上推来挡去的酒杯,她原以为这穿狐白裘的男人是个能遮风挡雨的靠山,谁曾想,生死面前,这男人卑微得能把自己踩进泥里。
跟著一条狗,能有活路吗
是不是下一刻,遇到探路的机关,自己就会被他一脚踹出去
她想挣脱那只手。
可宋当归没给她机会。
黑暗中,一阵天旋地转,粗暴且有力的胳膊,猛地搂住她的腰肢和腿弯。
宋当归弯下腰,將这个嚇得走不动路的女人,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啊……”
二奶奶发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死死勾住宋当归的脖子。
脸颊贴著男人的胸膛,隔著狐白裘,她听见那剧烈的心跳,闻到一股汗水、泥土和淡淡血腥味混杂的气息。
在这阴冷刺骨的地底,这个怀抱,竟成了唯一一口热气。
二奶奶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欢喜。
像在旱了三年的盐碱地里,突然落了滴雨。
她不管这男人是不是狗,她只知道,在这个男人自己都拖著一条残腿、疼得直打哆嗦的时候,他没把她像件破衣裳一样扔下。
他抱起了她。
宋当归抱著她,深一脚浅一脚。
甬道两侧的石壁坑洼不平,头顶不知哪来的地下水,顺著石钟乳滴落。
“滴答……滴答……”
单调,空洞,像是在敲著人的天灵盖。
宋当归没点火摺子。
老掌柜说路只有一条,无常寺给的路,就不会是死胡同,但他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大腿肌肉的牵扯都像是在拿刀子割。
他咬著牙,把重量全压在好腿上。脚尖先探,確认没坑没机关,才敢踩实。
他像个瞎子,在刀尖上摸索。
而二奶奶,被他死死护在怀里。
哪怕脚下滑了,哪怕膝盖磕在石头上,他的胳膊都没松过半分,反而下意识往怀里紧了紧。
为啥要护著她
宋当归自己也说不清。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马车里把她当成发泄恐惧的物件。
可当他按下血手印,把灵魂卖给无常寺的那一刻,他心里某个东西就彻底碎了。
泰山派的隱忍,八年的烧火,全成了个笑话。
他现在一无所有。可正因为一无所有,他那颗扭曲的心里,生出了一种病態的占有欲。
怀里这个温热的肉体,是他用钱买来的,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还抓得住的活物。
这是他的。
谁也別想碰。
就算是阎王爷来收人,也得先问问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地势越来越低,积水漫过脚踝,冰冷的污水灌进靴子,像冰蛇舔著脚背。
忽然,黑暗中响起一阵细微的声响。
“呜……呜……”
像只被冻僵的野猫在呜咽。
宋当归脚步一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低头,衝著怀里的黑暗沉声问:“怎么了”
没回应,只有越来越压抑不住的抽泣。
二奶奶哭了。
她死死攥著宋当归胸口的狐白裘,十指泛白,几乎要把那昂贵的皮毛揪下来。
她把脸埋进男人怀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浸透了衣衫,烫得宋当归心口发疼。
不是青楼里那种梨花带雨的娇啼,而是灵魂被彻底揉碎后的慟哭。
“我怕了……”
她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宋当归站在齐踝深的水里,任由她攥著,声音低沉,带著点沙哑:“怕什么”
怕追兵
怕黑
二奶奶拼命摇头,指甲几乎掐进宋当归的肉里:“我怕……怕你不要我了。在这鬼地方……要是连你都丟下我,我就真成了一滩烂泥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当个物件隨手扔掉……我怕你嫌我没用……”
这才是她最怕的。
不怕死,怕被当成筹码丟弃。
黑暗中,宋当归愣了。
二奶奶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贴在他胸口,清晰地感受到了一样东西。一颗心。
“咚!咚!咚!”
跳得极快,极重。
像是在砸著冰层,底下的岩浆眼看就要喷出来。
宋当归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冷气,没能压住心里的火。
“不会。”
他开口了,没带半点犹豫,咬牙切齿,像是在发毒誓:“永远不会。”
这不仅是对女人的承诺,更是他宋当归对著这操蛋的世道,对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对著无常寺,呲出的最凶狠的獠牙。
他就算是条狗,也是条死咬著骨头绝不鬆口的疯狗!
话音刚落,宋当归猛地收紧双臂。
他摸索著找到一块稍微平坦的石台,小心翼翼把她放下,让她靠在石壁上。二奶奶还没回过神,一双粗糙得像砂纸的大手,已经捧住了她的脸。
下一刻,他狠狠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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