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杀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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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扑簌簌地落。
茅厕外那堵青麻石墙根底下,积雪被几滴温热鲜血烫出个深坑,晕染开一抹扎眼的暗红。
冯大手里攥著那块江南贡缎,柔和的珠光在晦暗的风雪里,像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拿下!连人带物证,送去戒律堂。”
年长武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素斋。
没有雷霆怒喝,只有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
两个身形魁梧的戒律堂武僧褪去灰色僧袍,露出精壮筋骨,没拿齐眉棍,只是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精钢解牛索。
铁索摩擦,声响细碎,像毒蛇吐信。
冯大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双腿一软,跌坐在满是冰碴和尿骚味的青石板上,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扑腾,拼命往后缩,后背撞上木门,发出一声发闷的声响。
“佛爷,佛爷饶命啊……”
老人嗓音嘶哑,透著让人心酸的绝望。
他举起那块要命的狐白裘残片,结结巴巴:“这、这真不是啥定金,是这位小兄弟见老汉我痔疮犯了,没个讲究,撕下来给老汉擦那腌臢物事的……”
冯大急得眼泪鼻涕一把抓,把那名贵的贡缎往前递了递:“佛爷们若是不信,闻闻便是,全是老汉的屎尿气,哪家贼人,会拿这等污秽玩意儿当定金”
两个握著解牛索的武僧眉头一皱,脚下顿住,他们是戒律堂的內门武僧,平日里烧香拜佛,哪里见识过这等市井污秽。
年长武僧大袖一挥,罡风骤起,將顺风飘来的酸臭气硬生生拍散,他看著地上的老人,像在看一摊烂泥:“佛门清净地,岂容你满嘴污言秽语。一个连草鞋都穿不齐整的挑粪老汉,用得起百金一尺的雪狐毛皮擦屁股”
和尚摇摇头,手中铁棍轻轻杵地,青石板无声无息地裂开如蛛网:“撒谎也不挑个好由头。”
冯大拍著大腿,老泪,转头望向那个赤著膀子的年轻人:“小后生,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布,是不是你刚才撕给老汉的”
没等宋当归开口。
旁边那个叫觉明的和尚便跳著脚尖叫起来,眼神里透著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一派胡言!”
觉明指著地上的冯大:“《楞伽经》是达摩院首座师伯亲批的孤本!你们偷了经书,怕被搜出,便故意弄脏这定金,好掩人耳目!”
觉明转头对著年长武僧合十行礼:“师兄,这老贼满肚子坏水,分明是拖延时辰。江湖上的老油子,最会这套苦肉计。莫听他胡扯,直接拿解牛索锁了琵琶骨,不怕他不吐出经书下落!”
几句话,把屎尿屁说成了障眼法。
年长武僧眼底的疑虑散去,微微点头。
“动手。”
两名武僧手腕一抖,解牛索如黑蛇出洞,带著悽厉的风声,直奔冯大肩颈,少林的解牛索,倒刺淬了药,一旦锁上,莫说是个人,便是一头牛也得趴下。
冯大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缩成了一个虾米。
但在那臂弯遮掩的阴影里,老人的眼神却变了。
浑浊褪去,只剩下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其实没打算死。
老汉这具乾瘪的躯壳里,有一口气,沉在丹田,如老龟吐息。
只要那铁索碰到他半根头髮,这股气就会炸开,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禿驴碾成肉泥。
但他没急著动。
老人眼角余光,越过发抖的胳膊,看向那个在风雪中冻得嘴唇发紫的年轻人。
他在等。
等这个叫宋当归的泥腿子,是冷眼旁观,还是跪地求饶。
风雪刮在宋当归赤裸的脊背上,像刀割。
大腿上的伤口又裂了,血水顺著腿根往下淌。
他左手死死按著腰间那把生锈的剪子。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跑。
趁老头拖住他们,跑。
你手里还有无常寺的死契,你还得留著这条命去杀人。
他是条疯狗,疯狗是不该讲良心的。
可是,当他听到老汉那声悽厉的惨叫,看著那条带著倒刺的铁索飞向老人的脖子。
宋当归眼前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泰山派后山的大雪。
他打翻了师兄的一碗热汤,被执法堂的皮鞭抽得在雪地里打滚。
他哭著喊疼,说不是故意的。
但那些名门正派的师兄们,只是抄著手,看著他笑。
那天的雪,和今天一样冷。
那天,没人替他说半句话。
宋当归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冻成了冰疙瘩。
就在解牛索离冯大脖子只剩半尺时。
宋当归没有拔剪子。
他鬆开了左手。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气冲入鼻腔。
大腿肌肉骤然紧绷,硬生生崩开了血痂。
这个冻得发僵的年轻人,像一头离群的孤狼,合身扑向了地上的老人。
叮噹两声脆响。
不是铁器相撞,是血肉之躯硬扛精钢。
宋当归用他那满是旧疤的宽阔脊背,死死挡在了冯大身前。
两条解牛索狠狠抽下,精钢倒刺瞬间撕开皮肉,扎进骨缝里,带起一串淒艷的血珠。
“唔。”年轻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双膝重重砸在尿骚味刺鼻的青石板上,额头几乎磕到老人的膝盖。
可他的脊樑,硬是像一张拉满的铁胎弓,死死撑著,没让铁索碰著身后的老汉分毫。
风雪似乎停了一瞬。
两个武僧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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