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反复无常（1/2）

话音未落，侯君集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走到殿中央，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像憋了好久终于找到机会说话的人一样。

“陛下，您去九成宫避暑的时候，臣曾经把一件要紧的军情呈报给太子殿下。吐谷浑的丞相宣王，西突厥的乙毗咄陆可汗，高昌的麴文泰，还有吐蕃的松赞干布，这几家暗地里书信往来极其密切。他们不但互通消息，还联手拦截杀害我大唐商旅。西域的商路被堵得严严实实，大唐的商队走一趟西域，要折损将近两成的人货，仅仅是上个月，死在路上的商人就超过了五十人。”

侯君集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半度，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臣当时就向殿下建议，应当出兵攻打高昌。高昌是西域的门户，拿下高昌，商路就打通了一半。吐谷浑和西突厥看到大唐动了真格的，自然就不敢再轻举妄动。”

侯君集话落下，目光转向李承乾，停了一下，脱口道：“殿下说，出兵不是小事，不能意气用事，要等等再说。”

随着侯君集的话落下，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几位大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承乾身上，又落在侯君集身上，又落在李世民身上。

房玄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不悦。

长孙无忌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可他把手里的茶盏放下了，那是他准备说话前的习惯动作。

房玄龄开了口。

他没有站起来，就坐在绣墩上，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先瞥了侯君集一眼，那一眼看得很淡，可在座的哪个人不是人精，都看出了那一眼里的不以为然。

房玄龄的声音不急不慢，不高不低，可说出来就像一盆冷水，不声不响地浇在了侯君集烧得正旺的火头上。

“侯尚书此言差矣。太子殿下并没有说不同意出兵，殿下说的是，眼下并不是攻打高昌的最佳时机。朝廷已经遵照殿下的旨意，派了使臣去高昌和吐谷浑了，问他们截杀大唐商旅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使臣已经出发半个月了，按行程算，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到高昌了。先问清楚，再决定怎么办，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长孙无忌紧接着开了口。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整了整衣袍，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

“太子的意思，是先礼后兵。我大唐是泱泱大国，不是那些不通礼数的蛮夷小邦。先把道理讲清楚，把使臣派过去，把话说在明处。如果他们识相，知道收手，那就不必动刀兵。如果他们执迷不悟，到了那个时候再出兵，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天下人都说不出二话来。这才是大国之师的风范。”

紧接着长孙无忌话锋一转，语气微微一沉，“而不是侯尚书说的那样，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打仗不是买菜，不能太冲动。”

李靖抚摸着花白的胡须，开口的时候不紧不慢，声音不大，可分量很重。

“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入冬了。西域那边的冬天，比长安冷得多，风大雪大，补给线拉得太长，粮草转运的损耗比平时要高出五六倍。这个时候出兵，不是好时机。就算要打，也得等到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草长出来了，马也有东西吃了。”

李勣接上李靖的话，语气直截了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陛下，臣在边关待了几十年，对西域那些小国的底细再清楚不过了。高昌、吐谷浑，弹丸之地，兵不过数万。大唐要拿下它们轻而易举，但兴师动众出兵去灭了他们，却划不来。好几万大军开过去，粮草要消耗多少？兵马要折损多少？就算打赢了，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派兵驻守。高昌那么远，天高皇帝远，派五千人过去，还不够他们一口吃的。到头来，打下来的地盘守不住，跟没打有什么区别？所以臣以为，先派人去质问，弄清楚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极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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