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妆(四)(2/2)
她说着,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明明秋阳暖煦,铺子里也不冷,她却像身处冰窖一般,微微发着抖。
胭脂娘子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起身从红泥小炉上提下一直温着的铜壶,沏了一盏热茶。茶汤澄黄,里面特意加了一小撮晒干的合欢花,那细碎的花瓣在热水中舒展开,散发出淡淡的、安抚人心的甜香。
她将茶盏递过去:“香入肌理,改的是形质。形质渐变,心若随之浮动,无所依凭,自然觉得空虚惶惑。夫人多定神,少思虑。这合欢花茶,能安神助眠。”
周氏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稍稍镇定。她低头啜饮了一小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勉强笑了笑,那笑容虚弱而僵硬:“许是……许是我太紧张了。想到后日就是曲江宴,心里就像绷紧的弦,一刻也松不下来。夜里睡不好,白日便没精神,胡思乱想也是有的。”她没再提影子的事,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
她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整盏茶,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才起身告辞。走的时候,脚步依旧有些发软,需要小丫鬟在一旁轻轻搀扶着。
胭脂娘子送她到门口,望着她主仆二人有些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目光沉静,久久未动。
第六日,周氏没有来。
铺子里异常安静。半面照旧分拣着香料,捣制胭脂,只是偶尔会停下动作,侧耳倾听,仿佛在等待那熟悉的、带着慌乱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但直到日头西沉,暮色四合,铜铃再也没有响起。
胭脂娘子调制了一整日香粉,将夏日收集的干花分门别类收好,又整理了妆台抽屉里那些许久不用的老旧工具。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但半面能感觉到,娘子今日沉默的时间格外长。
更漏滴滴答答,将漫长的白日一寸寸熬成浓稠的夜色。
第七日,曲江盛宴之期。
天公却像是存心要考验什么。清晨尚是晴好,碧空如洗,秋阳明媚,是个绝佳的好日子。可过了晌午,天色便一点一点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低低压着巍峨的城楼和远处的山峦,沉甸甸的,让人心头也跟着发闷。到了傍晚,本该是华灯初上、赴宴开始的时辰,天色已黑得像锅底。不仅黑,还起了风。
那风起初只是溜溜的,贴着地皮卷起些枯黄的落叶和尘土,带着深秋的干爽和凉意。不多时,风势便显出了威力,呼啸着穿过纵横的坊巷,扯得各家各户门前的酒旗、幌子猎猎作响,发出裂帛般的声音。树枝开始狂舞,尚未落尽的叶子被成片扯下,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无数惊慌失措的飞鸟。风里带着水汽的腥味,和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不安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