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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燕妆(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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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渐渐平息,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是地狱般的喧嚣,下一秒,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池水兀自拍打着石岸,发出单调的“哗——哗——”声,以及劫后余生的人们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和零星难以抑制的抽泣。

所有人都呆住了,仰着头,望着那株高大的古槐,望着那挂在离地数丈高处的、一动不动的碧色身影。灯笼大多已灭,只有少数几盏侥幸未熄的,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微弱的光斑,勉强勾勒出树冠狰狞的轮廓和那抹触目惊心的碧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才有人从这极致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快……快救人啊!”

“梯子!去找梯子!”

“小心!树枝可能断了!”

仆役们终于找来了长长的竹梯,手忙脚乱地架起来。几个胆大的护院哆哆嗦嗦地爬上去,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团碧影。。

周氏双目紧闭,脸色在火把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近乎透明的青白,嘴唇是骇人的紫黑色。她的一只手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显然是撞断了。碧色的纱衣多处撕裂,沾满了尘土和树叶。最令人心惊的是,当护院们试图将她从枝桠间解下来时,只觉得手中轻飘飘的,仿佛托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袭空荡荡的、灌满了冷风的衣裳,或者……一具精致但内里已被掏空的人偶。

“轻……太轻了……”一个护院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人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放在匆忙铺开的锦褥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也似有似无,游丝一般。张进士扑到妻子身边,连声呼唤,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泪也滚滚而下,不知是真是假。有人匆忙跑去请大夫,更多的人围在四周,窃窃私语,目露惊疑和后怕,看着张进士“悲痛欲绝”的表演,也看着锦褥上那具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的躯体。

混乱中,谁也没有留意到,一个穿着青色布裙、身形纤瘦、面容沉静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了人群的外围。她站在那里,仿佛自带一层隔膜,将所有的喧嚣、混乱、悲泣都隔绝在外。

正是胭脂娘子。她并未靠近,只远远地望着锦褥中面色青白、气息奄奄的周氏,又抬眼看了看那株枝叶犹在微微摇晃、仿佛刚刚完成一次血腥献祭的古槐,最后,她的目光,如同冰锥,落在那个看似悲痛欲绝、捶胸顿足、却连眼泪都流得有些刻意的张进士身上。

她的目光太冷,太静,像是早已看穿了这幕悲喜剧的所有台词和伪装。

她静立了片刻,秋风拂起她鬓边一丝碎发,又落下。然后,她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尚未散尽的惊恐、夜色与弥漫的尘土气息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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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宅一夜灯火未熄,却亮得人心慌。

请来的三位大夫,在正厅里轮番诊视了昏迷不醒的周氏后,聚在外间,皆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又束手无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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