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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燕妆(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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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他大步走出房门,对守在外面的心腹老仆低语几句,便径直出了宅院。他没有骑马,也没有乘轿,只带着一个贴身小厮,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七拐八绕,脚步匆匆,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来到另一条街巷深处。这里远离喧闹的市井,住户多是些低品级的官员或富商,门户清净。他在一座小巧精致、门楣上挂着“李宅”匾额的宅邸前停下,左右看了看,才上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很快开了条缝,露出一张俏丽丫鬟的脸,见到是他,并不惊讶,只迅速侧身让他进去,又警惕地看了看巷子两头,才轻轻关上门。

“张爷来了?”丫鬟低声道,引着他往内走,“小姐在后院小楼等您,吩咐了,直接上去便是。”

张进士轻车熟路地穿过打理得颇为雅致的庭院,假山竹石在夜色中影影绰绰。他来到一座灯火温馨、垂着湘妃竹帘的绣楼前,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冠,才抬步上楼。

楼上,熏香暖融,陈设清雅。一位身着浅紫缕金衣裙、身段风流窈窕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凭栏而望,头上戴着垂下轻纱的帷帽,遮住了面容。听到脚步声,她并未立刻转身。

张进士快步上前,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曲江宴上发生的诡异一幕,周氏被风吹走挂树、救下后的古怪状况,以及几位大夫的诊断,快速说了一遍。他刻意强调了场面的失控和诡异,语气中难掩焦虑与怨气。

“……那胭脂铺的妖妇,给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如今人是‘轻’了,可也成了这副半死不活、不人不鬼的样子!挂在树上,众目睽睽,闹得满城风雨!这、这可如何收场?与原先说好的‘体弱多病、悄然逝去’,全然不同!只怕……只怕要牵连到你我的大事!”

帷帽女子静静听着,始终没有转身。直到他说完,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熏香炉里炭火轻微的哔剥声。

良久,帷帽下才传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冰珠落在玉盘上的轻笑。笑声里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漠然的凉薄。

“慌什么?”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轻纱拂动,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仪态气度,已是清华高远,非寻常闺秀可比。

“这样……岂不更好?”

张进士一愣:“更好?”

“‘惊风卷走,坠树昏迷’,”女子声音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古玩,“听起来,岂不是比‘突然病故’……更像一场无可指摘的意外?风那么大,树那么高,谁又能料到?谁能怪罪?至于救下来后昏迷不醒,药石罔效,那是她命该如此,福薄承受不起这场富贵。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她向前走了两步,轻纱微晃:“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意外’,有时候,反而比暗室里的‘病故’更干净,更让人无从置喙。谁也疑心不到你头上,只会叹你时运不济,新科得意却家宅横生变故。说不定,还能博得几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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