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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燕妆(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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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张进士强打精神,按捺下心头种种复杂情绪,正准备依计行事,再去“延请”几位更有名望(也更贵)的大夫,门房却急匆匆来报,说是昨日在曲江池边“路过”、并曾来探视过夫人的那位胭脂铺娘子,又来了,此刻正在门外等候。

张进士心中猛地一凛,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暗骂这阴魂不散的妇人不知好歹,竟敢再次找上门来。但众目睽睽之下,昨日她又确实“探视”过,若断然拒绝,反倒显得心虚。他脸色阴沉地思忖片刻,对门房道:“请她到正厅稍候,我即刻便来。”

他特意磨蹭了一会儿,换了身素净些的常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沉重的悲戚面具,才慢步踱向正厅。

胭脂娘子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裙,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她身边跟着那个总是低眉顺目、半边脸恬静半边脸沉静的学徒半面。两人站在厅中,与这富贵却因主人心术不正而显得气氛僵冷的厅堂格格不入。胭脂娘子手中并未提任何探病的礼品,只拿着一个乌沉沉、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小木盒。

“张进士。”见他进来,胭脂娘子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开门见山,“尊夫人之症,非寻常医药可治。我昨日观其气色形貌,心中已有计较。今日特来,想再看她一眼,或许……能有转圜之机。”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进士心中警惕更深,面上却挤出更深的悲容,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感激:“娘子好意,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内子自昨日归来,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说是……说是凶多吉少。只怕娘子看了,也是徒增伤感,更恐……更恐惊了娘子。”他说着,还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

“正因为凶多吉少,才更要一看。”胭脂娘子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过来,“尊夫人之疾,起于‘轻骨香’。此香由我铺中所出,我总要亲眼再看个明白,查明根源,方能心安,也对得起夫人当日所求。”

听到“轻骨香”三字,张进士眼皮狠狠一跳,袖中的手暗暗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心念急转:那空盒昨日已在李宅香炉中化为灰烬,死无对证。况且,让她看看周氏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诡异样子,或许更能坐实“意外惊吓”、“怪病缠身”之说,反而能堵住悠悠众口。谅她一个卖胭脂的,能看出什么?又能如何?

于是,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无奈又悲痛:“既如此……娘子一片仁心,在下……便斗胆请娘子再费心一看。只是内子模样……怕是有些不好,娘子……要有准备。”

“无妨。”胭脂娘子语气依旧平淡。

张进士引着二人,穿过回廊,来到卧房外。还未进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越来越空洞虚浮的冷香,便扑面而来,令人闻之胸闷。

推门进去,窗户紧闭,帘幕低垂,光线昏暗。周氏依旧躺在锦被之中,面色已从昨日的青白转为一种更可怕的、近乎透明的蜡黄,嘴唇干裂乌紫,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唯有鼻端一丝细微到极致的气息,证明这具躯壳尚未彻底断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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