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妆(九)(2/2)
“你……你……胡……胡说什么!哪……哪里来的玉佩信笺!你……你血口喷人!妖言惑众!来人!来人啊!把这妖妇给我赶出去!”
他色厉内荏、近乎癫狂的嘶吼在寂静的卧房里炸开,惊得外间所有竖起耳朵的仆役、丫鬟,皆面无人色,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男主子,又看向那始终沉静得可怕的胭脂铺娘子。没人敢动。
胭脂娘子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地上的一滩污迹。她转身走回床边,从袖中取出那个乌沉木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漆黑一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她将打开的盒子凑到周氏唇边——那里已无气息进出。又移到周氏颈侧、手臂上那些残留的、已沁入肌理的桃花色香痕处,静静持了片刻。
旁观的众人,包括惊魂未定的张进士,都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室内那股奇异的、空洞的冷香,陡然间浓烈到了极致,让人闻之头晕目眩,心肺发凉;但下一瞬,那香气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抽走,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有什么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东西,从周氏身上,被那乌木盒子吸纳、封印了!
然后,胭脂娘子托着那似乎毫无变化的乌木盒,走到面如死灰、抖如筛糠、背靠着墙壁几乎要滑坐下去的张进士面前。
她将盒子递过去,声音冰冷,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刻刀镌入石板,不仅是对张进士,也是对门外所有惊骇屏息的耳朵:
“此盒中,是尊夫人未竟之虚荣执念,与你心中不可告人之算计毒谋,合炼而成的一点‘心意’。无关金银,无关权势,只关乎人心。”
张进士瞪着她手中的乌盒,仿佛那是毒蛇猛兽,拼命向后缩着身体,不敢去接。
胭脂娘子却不容他躲避,直接将那轻若无物的乌木盒,塞入他僵直冰冷、汗湿黏腻的手中。
“我不会救她。”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医者不救一心求死之人。她求的是‘轻’,是‘美’,是‘不被嫌弃’,香便给了她‘轻’与表象的‘美’,也抽走了她赖以立足的‘重’与‘实’。这是她的选择,她的因果。”
“我亦不会直接罚你。”她继续道,目光如寒冰,锁住张进士惊恐万状的眼睛,“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人心之恶,自有其反噬之途。律法或许管不到暗室谋划,但人心深处,自有明镜高悬。”
她退开一步,留下最后的话语,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只将此物赠你。自今日起,每当你对镜自照——无论华贵铜镜,寻常水盆,甚至只是光滑可鉴的漆器、平静无波的水面——镜中所现,非你之面,而是尊夫人被狂风卷起、挂于树梢、惊恐绝望之容。你且日夜观之,好生体会,何谓‘体面’,何谓‘罪孽’,何谓……求仁得仁,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