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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妆(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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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娘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廊道里涌进来的雾气在她身周盘旋,那些幻化的面容似乎也静止了一瞬。井水的翻涌声变小了,变成低低的呜咽。

“那年我七岁,兄长在巷口摆了几张条凳,挂了个‘女子书塾’的牌子。”老妇慢慢说着,目光越过胭脂娘子,望向遥远的过去,“我是第一个学生。那时候坊间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兄长这是坏了规矩。可他说,他亡妻临终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天下女子都能读书识字,明理知义。”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划着:“我跟着兄长学了十年书。从《千字文》到《女诫》,从《诗经》到《楚辞》。识了字,读了诗,明白了什么叫‘关关雎鸠’,什么叫‘蒹葭苍苍’。后来我嫁了人,丈夫是个老实本分的木匠,可惜命短,成婚三年就染了时疫去了。无儿无女,我就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活。”

老妇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胭脂娘子:“可我一直记得娘子的话——那日我来铺子里给兄长买砚台,听见你对一个客人说:胭脂不是胭脂,是人心。你说这世上最重的不是金银,是放不下的念想。”

胭脂娘子沉默不语。素衣在红雾中微微飘动,像要乘风而去。

“这些年,我常来巷子口看看。”老妇拄着拐杖走近井边,俯身看着井水中幻化的那些面容,“有时看见年轻姑娘哭着进去,笑着出来。有时看见贵妇人笑着进去,哭着出来。我就想啊,这铺子到底救了人,还是害了人?”

她伸出手,苍老的、布满老人斑的指尖触到一缕红雾。那雾气没有像对待老宦官那样迅速消散,反而温柔地缠绕上来,在她指间化作一朵小小的胭脂花——五瓣,绯红,花心一点金黄。

“后来我想明白了。”老妇直起身,转过满是皱纹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红雾中熠熠生辉,“你不是救人,也不是害人。你只是给执念一个归处——就像我兄长,他的执念是亡妻,你把那执念化成一盒胭脂,让他看清了,放下了。他后来教了一辈子书,教出了三百多个女学生,个个识文断字,明辨是非。他走的时候很安详,说可以去见亡妻了,因为他守住了她的心愿。”

红雾越来越浓,几乎将整个天井笼罩。雾气中幻化的面容越来越多,哭泣声、笑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如同百鬼夜行。井水翻涌得更急了,赤红的浆液一次次撞击井壁,溅起的水花落在青石上,留下胭脂色的痕迹。

老宦官腿一软,跌坐在地。他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想爬起来,手脚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发老妇,看着井边的胭脂娘子,看着这诡异得超出理解的一切。

老妇却笑了。她松开拐杖,任由它“哐当”一声倒在地上。然后开始解自己的发髻——动作很慢,很稳,一点都不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白发披散下来,在红雾中像一捧雪。不,不是雪,雪太冷,太硬。那白发是柔软的,温顺的,像月光织成的纱,又像岁月结成的茧。

“娘子,让我跳吧。”

胭脂娘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跳下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老妇一边说,一边脱下最外层的外衫。那是一件打了补丁的深青色褙子,补丁针脚细密,显然是她自己缝的,“永世困在井里,不得超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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