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千道流:老夫活了一辈子,头回这么踏实(1/2)
许长青先下了车。
他的手伸过来,掌心朝上,稳稳地停在车帘边。
千仞雪握住那只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深吸了——不对,她就是正常呼吸了一下,然后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靴底落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几万道目光同时砸过来。
比修罗魔剑劈下来的时候还重。
可她没有看那些目光。她在看旁边的人。
许长青站在马车旁,紫金天师袍的衣摆被风拂起一角。
阳光正好从他头顶偏右的位置照下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就那么站着。
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姿态。
就是自然地、松弛地站在那,像一棵长了百年的老松,根扎得深,枝叶也不摇。
可整片天地的气脉在他身上汇聚。
千仞雪能感觉到——嘉陵关的灵气流向在他出现的这一刻,全部偏移了。
不是暴力的碾压,是水自然地往低处流。他站的地方就是最低处。万物归流。
城门口的百姓看到他了。
一瞬间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是呼吸被同时攥住了。
几万人同时屏息的感觉,比战场上的死寂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千仞雪扫了一眼人群。
最前排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嘴张着,刚才还在喊万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手里的竹签子掉在地上都没捡。
一个年轻的天师府卫兵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们在看许长青。
看他身上那件紫金天师袍——比任何一面战旗都醒目。
看他温润清隽的眉眼——不像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倒像个读了一辈子书的先生。
看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却让整座城的空气都沉下去了三分。
千仞雪忽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了。
就是这个人。
十八重聘礼。十八次梵音震天。天皇石救了千道流的命。
祖龙鼎镇压了唐三的气运。太阿剑一剑断了唐昊的臂。
金蟾衣挡下了修罗神的偷袭。阴阳鱼玉佩揭穿了穿越者的真相。
嘉陵关的每一个百姓,都是那些聘礼的见证者。
他们亲眼看着天使一族的圣女从濒死到成神,从孤立无援到一剑劈碎修罗神。
每一次力挽狂澜的背后,都有那道紫金色的影子。
从来没有露过面。从来没有现过身。
现在,他站在这了。
活生生的,温温润润地站在城门口的阳光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息。
然后有人哭了。
千仞雪听到了——
是最前排那个妇人,抱着孩子,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碎得听不清。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
“天师大人圣明——!”
是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他双膝砸在地上的声音闷得像擂鼓。
然后所有人都跪了。
不是之前那种迎接府主的整齐划一。
是参差不齐的、争先恐后的、带着颤抖和哽咽的跪。
“天师大人圣明——!”
“府主万岁——!”
声浪从城门口翻涌出去,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条官道。
几万人同时叩首的声音砸在地面上,连脚底都在震。
千仞雪的手被许长青握着。
他的掌心很热。干燥,稳定,一下一下地扣着她的指节。
她偏过头看他。
他在笑。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恩者的笑。是温和的、平静的、像在说“嗯,到家了”的笑。
千仞雪的鼻子酸了一下。
脚步声从正前方传来。急促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沉重。
千道流。
老头子穿了一身崭新的袍服,腰板挺得比城墙还直。但千仞雪看到了——他的手在抖。
背在身后的那双手,指节攥得发白。
千道流走到许长青面前,停了下来。
他盯着许长青看了三秒。
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
有审视,有感激,有如释重负,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不是心疼许长青。是心疼自己孙女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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