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连根拔起，尘埃落定（2/2）

“法师饶命！”

“妾再也不敢了！妾再也不提那些话了！妾愿意立刻离开荆棘岭，永世不再踏足此地，求法师开恩饶命！”

三藏在她面前站定，仰头望着那株高耸入云的杏仙本体。他双目中的金色光芒愈发璀璨明亮，属于六翅金蝉的凶戾之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也没有半点犹豫。

“你方才说，你看走了眼。”

“你没有看走眼，只不过，你不配和她比较。”

话音落下的瞬间，佛光轰然坠落。那株杏树在佛光触及的刹那，自根部寸寸碎裂，枝干崩断。满树杏花宛如一场凄绝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掩埋了最后的生机。

三藏缓缓回过身，望着身后那片正在缓缓塌陷的荆棘林，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溢出，宛如一层悲悯的薄雾，向着荆棘岭深处无声蔓延。佛光掠过断裂的树干、散落的残骸、翻卷的泥土，温柔地覆盖了十八公、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赤身鬼、丹桂、腊梅、杏仙等人的遗蜕。

那些焦黑的枝干、碎裂的竹根、枯萎的花枝，在佛光的洗涤下渐渐褪去焦痕，化作一团团淡青色的光尘。它们一缕一缕地升向天际，最终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哗啦啦的碎裂声连绵不绝，万里荆棘丛从内向外层层塌陷，卷起漫天的灰尘与碎屑。

那些曾经高耸入云、长满倒刺的荆棘枝条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一根接一根地倒下。

断裂的棘刺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微光，随即化为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在天地之间。

而随着荆棘的彻底崩塌，一股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气从地底汹涌而上。

那血气暗红粘稠，带着千万年来积攒的无尽怨念与不甘，从断裂的阵纹和腐烂的根须中渗出来。一层薄薄的红雾笼罩着整片荆棘岭。

十八公等人虽然表面风雅，吟诗作对，背地里却以荆棘阵困杀误入的过客与修士，将他们的血肉精气锁在阵中，以维持这座大阵的运转。

如今，十八公等人已死，大阵已破。那些被囚禁在地脉深处的血气失去了束缚，正一缕一缕地向外散逸。

暗红色的血气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如同一群被困了太久太久的囚徒终于得以呼吸。

它们在阳光下缓缓变淡、消逝。每一缕血气的消散，似乎都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终于松开了最后一口气。

白渊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血气散尽。长乘则靠在旁边的一块碎石上，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洒满的空地，目光沉沉。

那些血气去了便去了，什么也不会留下。只是那些被荆棘阵困杀的生灵，从此彻底从这世间抹去了痕迹。

“和尚，他们这算是解脱了吗？”

长乘轻声问道。

三藏微微颔首，答道：

“是。”

“无论慈悲还是杀伐，都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坎。踩着血走上去的，和踩着慈悲走上去的，最终都站在同一处看风景。”

“二位，走吧。”

三道身影转过身，朝着东面的方向缓缓远去。身后，那片曾经被万里荆棘覆盖的荒原，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黄土粗砺的色泽，空荡荡地铺展向天际。

那些积攒了千万年的血气已经散尽，空气中只剩下了泥土和灰尘的干涩气味。

荆棘岭从此再无荆棘，再无树精，再无那些吟诗作对的夜话与茶香。只剩下一片沉默而干净的大地，被阳光静静地照着，等着风来，等着雨来，等着新的草木从泥土中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