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邺城白幡(一)(1/2)
袁熙又在案前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衣冠,走到外厅。
外厅里,几名心腹已经候了多时。
灯火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一排沉默的刀。
他扫了众人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父丧在途,邺城乃五州根本,一丝一毫乱不得。自今日起——四门换防,以亲卫营接管,就说防奸细混入;
粮仓、武库,连夜清点,封存造册;城中宵禁,二更后非持令者不得上街;
陈琳、荀湛二府,各派两队亲卫,名为护卫,实为看住,有异动,即刻来报。”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迎灵的仪仗,赵都尉去办,从漳水桥头到府门,一路白幔素幡,不许有一处纰漏——
要叫两位公子知道,邺城敬的是袁氏的灵。府里的宴席,刘司马去备,备三席,一席在正堂,一席在东阁,一席在偏厅。正堂的席上,给我摆两把椅子。”
众人齐齐抬头。
袁熙迎着那些目光,笑了笑:“一把是我的,一把,留给我那好大哥或好弟弟——他们谁先进城,谁先坐。坐下的那位,就是邺城认的主。”
厅里静了一瞬。
心腹们终于明白了:刀不在路上,也不在灵前,就在那张席上。
谁先走进那道门,谁就走进了他布好的局。
有人低声问:“二公子,两位公子将至……这‘迎接’之礼,是按国葬的仪制备,还是……”
袁熙看着他,忽然笑了。
“当然按国葬的仪制。”
他说,声音温温和和的,“大哥是长子,三弟是幼子,都是袁氏血脉,都是我袁熙的好大哥、好弟弟。他们来了,我要用邺城最高的礼数,迎他们进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进府之后的事,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一个心腹迟疑片刻,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二公子……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护送灵柩而来,这是河北最硬的两把刀。
若二位公子在邺城有个闪失,这二位将军头一个要拔刀……咱们怎么防?”
袁熙没有立刻答。他看了那心腹一眼,眼里的光很淡:“防什么?颜、文二位将军是父亲留下的刀,刀认的是袁氏的灵位,不是哪位公子的脸。
灵位入城,他们拜的是袁氏;二位公子若在灵前相争,他们要拦的,是失礼的那一方,不是袁熙。你只管把二位将军请进偏厅,好酒好肉供着——
他们会替我们把门看好的,好让两位公子,安安静静地走进那张席。”
心腹们对视一眼,齐齐低头:“是。”灯影里,那一排影子弯了下去,像一排收起的刀,等着出鞘的时辰。
夜,越来越深了。
袁熙送走了心腹,独自站在府门前的高阶上。
邺城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开,一城一城的屋脊,在月色下像一片沉默的瓦海。
风从北边来,带着漳水的凉意,吹动他肩上的白布,白布一角猎猎地响。
他忽然想起襄阳——
想起那支从枣红马上射来的箭,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田丰、沮授的手说“悔不听二位军师”,想起袁谭、袁尚伏在榻前哭喊“父亲”的样子。
他不在那里。
他从来都不在那里。
可如今,他们都往邺城来了。
今夜,探马的第六封快报摊在他案上,墨迹还是湿的:
灵柩已过黄河,车驾三日可至。
带着父亲的灵柩,带着六将的誓言,带着郭图的心机,带着颜良、文丑的刀,穿过千里官道,一步一步,走进他布好的邺城。
袁熙负手而立,望着北方的官道方向,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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