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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用手睡觉的陈小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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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阳。”

“嗯。”

“今晚……”

“今晚继续?”陈小阳笑了。

“谁跟你说继续了!”翁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我是说今晚早点睡!”

“好,早点睡。”

“真的早点睡。”

“真的早点睡。”

“不许骗我。”

“不骗你。”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灯灭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

然后,黑暗中传来翁兰的声音——

“陈小阳!你说早点睡的!”

“我在睡啊。”

“你的手在干嘛?”

“在睡觉。”

“睡觉用手?”

“我梦游。”

“……你走开!”

“不。”

“走开!”

“不。”

“嗯……你……轻点……”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里,好像也不好意思看了。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这一夜,又是很长很长。

中午十二点,福满楼的后厨正紧张的忙碌着。

风机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低吼,震得整个厨房都在微微颤抖。灶台上的火焰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某种古老仪式上的咒语。炒锅在厨师们手里上下翻飞,食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回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巨响,白色的蒸汽瞬间腾起,裹挟着酱油、蒜蓉、辣椒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锅碗瓢盆的交响乐此起彼伏——切菜的“笃笃”声、敲锅的“哐哐”声、碗碟碰撞的“叮当”声、传菜生喊“走菜”的吆喝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有在大型厨房里才能听到的、既嘈杂又有某种内在节奏的声场。

孙兆云站在热菜间的正中间,双手叉腰,像一位指挥家在指挥一首宏大的交响乐。他的眼睛在各个灶台之间快速切换,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细节——火候够不够、翻炒够不够快、出锅够不够及时。他的嘴巴也没闲着,隔一会儿就喊一嗓子:

“老三,你的糖醋排骨要糊了!”

“大周,鱼香肉丝的芡汁太稀了!”

“小王,动作快一点,B12桌催菜了!”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仪器的各个齿轮,咬合在一起,一刻不停。

田艳香蹲在荷台

她现在的动作比一个月前慢了不少——不是因为懒,是因为肚子里多了一个小生命,她得小心。虽然才一个多月,肚子还没怎么显,但她已经很注意了,弯腰的时候会慢一些,搬东西的时候会轻一些,站久了会觉得累,就找个凳子坐一会儿。

熬添啓跟她说过好几次,让她请假在家休息,但她不肯。

“这才一个多月,又不是七八个月,”她说,“哪有那么娇气?再说了,你在厨房,我在家,我一个人待着多无聊。”

熬添啓拗不过她,只好每天上下班都开车接送,路上多花半个小时也愿意。到了厨房,他一有空就会过来看她一眼——有时候是送一杯温水,有时候是帮她搬一下重东西,有时候就是站在旁边看她一会儿,看她认真工作的样子,然后满足地笑笑,回凉菜间。

今天上午的生意特别好,从十一点半开始,单子就没停过。

田艳香已经找了三分多钟的盘子了——不是找不到,是她想要的那个形状和尺寸的盘子被压在了一摞大盘子地往外搬,动作很慢,很小心,怕动作大了震到肚子。

她把最后一摞大盘子搬开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那个盘子——圆形的,白瓷的,边缘有一圈蓝色的花纹,大小刚好能装一份宫保鸡丁。

她伸手去够。

够到了。

她站起来。

然后,脚下一滑。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快得像按了快进键。她的右脚踩到了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泼在地上的油渍,脚底像抹了油一样往前溜,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后倒。

她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但手边什么都没有——荷台太高了,够不着;柜子的门开着,但手伸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被厨房的噪音吞没了,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田艳香坐在地上,懵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懵。

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台突然断电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停了,屏幕是黑的,什么都没有。她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景象——荷台的不锈钢腿、地上散落的盘子碎片、远处灶台上升腾的火焰、厨师们忙碌的背影——所有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眼前闪过,但她觉得那跟自己没有关系,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然后,疼痛来了。

不是从屁股传来的,是从小腹传来的。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的疼,而是沉闷的、下坠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下拽的疼。像一只手从她的身体里伸出来,抓着什么东西,在往下拉,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让她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两腿之间,黑色的厨师裤上,有一片深色的、正在扩散的、湿漉漉的痕迹。

不是水。

是血。

红色的、浓稠的、触目惊心的血。

田艳香的大脑“轰”地一声重启了,所有程序同时启动,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她怀孕了,她摔倒了,她流血了,这个血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

她的手捂住了肚子,嘴唇开始发抖,眼眶开始发红,但她没有哭出声来,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喊喊不出来,想叫叫不出声。

花胜男端着一摞盘子走过来。

今天传菜部的生意也爆了,她亲自下场帮忙端菜。她小小的个子端着高高的盘子,走起路来又快又稳,像一只穿着轮滑鞋的蚂蚁,在厨房的各个档口之间穿梭。

她拐过弯,走向荷台,准备把空盘子放下,眼睛扫了一眼荷台的方向——看到了田艳香坐在地上。

“关二娘?”她喊了一声,以为田艳香在捡什么东西,“你干嘛呢?坐地上凉不凉?”

田艳香没有回答。

花胜男觉得不对,加快脚步走过去。

走近了,她看到了田艳香的脸——惨白,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像两个随时会决堤的水库。

花胜男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顺着田艳香的目光往下看。

田艳香的两条腿之间,黑色的厨师裤上,那片红色的血迹已经有巴掌那么大了,而且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在白色的瓷砖上绽开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花胜男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后脑勺。

她不晕血。在厨房干了这么多年,杀鱼、剁鸡、划伤手、烫出泡,什么样的血没见过?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血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是从另一个地方流出来的——她知道这对田艳香而言,可能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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