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关二娘摔倒在厨房(2/2)
王大夫让她躺到检查床上,拉上了帘子。
熬添啓站在帘子外面,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攥得发白。他盯着那道蓝色的帘子,好像想用目光把它看穿,看透过去,看到里面的情况。
帘子里面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田艳香的一声闷哼,或者医疗器械碰撞的叮当声,或者王大夫说“放松,别紧张”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针,扎在熬添啓的心上,不深不浅,刚好让他疼。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帘子拉开了。
王大夫走出来,摘下手套,看着熬添啓。
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没事”的平静,而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但我不想让你太难过”的平静。
“你是她丈夫?”她问。
“是。”熬添啓说。
王大夫沉默了两秒钟。
“我们给她做了检查,”她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很遗憾,孩子没有保住。已经进行了刮宫手术,现在需要观察一个小时,如果没有异常就可以回家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熬添啓的心上。
孩子没有保住。
孩子没有保住。
孩子没有保住。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三遍,每一遍都像是在确认这个事实,每一遍都让这个事实变得更真实、更坚硬、更不可更改。
他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让那种情绪表现在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问:“她人没事吧?”
“人没事。”王大夫说,“刮宫手术很顺利,没有大出血,也没有其他并发症。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至少休息一个月,不能劳累,不能提重物,不能同房。一个月之后来复查,看看恢复情况。”
“好。”熬添啓说,“谢谢您,王大夫。”
“不客气。”王大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赞许,“你是好样的。”
熬添啓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走进帘子里面。
田艳香躺在检查床上,脸色还是很白,嘴唇干裂,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看起来又憔悴又虚弱。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亮晶晶的,像两条小河。
她的手上扎着留置针,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不急不慢,像在数时间。
熬添啓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头蜷缩着,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本能地缩成一团,把自己包裹起来。
“香香,”他轻声说,“疼不疼?”
田艳香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红的,布满血丝,眼眶里又涌出了新的泪水。那些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流过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添啓,”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在玻璃上,“孩子……没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抖动,随时可能解体。
熬添啓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香香,”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吓到她一样,“孩子没了可以再有,但你没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在就好,你没事就好。”
田艳香哭出了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在低低地哀鸣。
她不想哭得太大声,不想让别人听见,不想让熬添啓更难过,但她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怎么也停不下来。
熬添啓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哭了对身体不好”。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安静地陪着她。
有时候,陪伴比安慰更有用。
陈红玲站在帘子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些日子,自己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我到底哪里比那个女人差?他为什么非要跟我离婚?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想起了那种被人丢下的感觉,那种全世界都好好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身体上的疼痛更折磨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去楼下缴费、取药,把一切都办妥了之后回到诊室门口等着,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她知道,这种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其他人在旁边,反而是多余的。
一个小时后,观察期结束。
王大夫又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开了药,交代了注意事项,就让出院了。
熬添啓先把陈红玲送回福满楼。
车子停在福满楼门口的时候,陈红玲没有马上下车。她从前排座椅中间的缝隙里伸出手,拍了拍田艳香的肩膀。
“二娘,”她说,“好好养身体,厨房的事别操心,有那么多人呢。”
田艳香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谢谢你,陈姐。”
“谢什么?”陈红玲笑了,“一个厨房的,一家人。有事打电话。”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冲熬添啓比了个“有事打电话”的手势,转身走进了福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