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凉菜王子的内心独白(2/2)
他知道,他的手艺没问题。
他缺的,是一个店面,一套设备,和一些启动资金。
刚离婚的时候,他是净身出户。前妻把房子、车子、存款全拿走了,他一分钱没要——不是不要,是觉得没必要争。他想着,自己还能干,钱没了再挣,房子没了再买,日子总能过下去。
现在,他和田艳香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每个月交一千块的房租,水电费另算。他一个月的工资七千多,田艳香一个月六千多,两个人加起来一万四不到,除去房租、水电、吃饭、交通、日常开销,一个月能攒下来的也就三四千块。
要攒够开铺子的钱,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
但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想明白了——不能再等了。
时间不等人。
孩子的事可以等,但命不能等。今天田艳香摔了一跤,孩子没了,明天呢?后天呢?以后呢?厨房那个环境,今天是滑倒,明天可能是烫伤,后天可能是切到手。他自己干了这么多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加起来能凑一副扑克牌,他不在乎。但田艳香呢?
他不能让田艳香再在这种环境里待下去了。
辞职。
必须辞职。
铺子的事,他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先弄个三轮车出摊。三轮车便宜,几千块就能买一辆,再买个煤气罐、一口大锅、一个熏炉,就能开张了。先从小做起,等攒够了钱,再租店面、买设备、扩大规模。
虽然辛苦一点,但至少是自己的买卖,干多少挣多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受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
更重要的是——田艳香不用再起早贪黑,不用再在那个危险的厨房里提心吊胆。
她可以在家休息,可以在铺子里帮忙,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早上九点开门,下午六点关门。
晚上一起做饭、吃饭、看电视、散步、睡觉。
周末去逛逛街、看看电影、回娘家看看。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他想好了。
等田艳香醒来,就跟她商量。
田艳香睡得很沉。
可能是太累了——身体的疲劳加上精神的重创,让她像一台耗尽了电量的机器,彻底关机了。也可能是药物作用——王大夫开的药里有止痛的成分,吃下去之后整个人会变得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不想醒来。
她做梦了。
梦见自己在一片花园里,阳光很好,花很香,蝴蝶在飞。她蹲下来,想摘一朵花,手伸到一半,花不见了,阳光不见了,蝴蝶不见了,花园变成了一片黑暗。
她猛地惊醒。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窗帘半拉着,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从中午刺眼的白光变成了傍晚柔和的橘光。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五点半。
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小腹已经不疼了,但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空空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身体里多了一个洞,风吹过去会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没开,灯也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了灰蓝色。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油烟味——不是那种呛人的油烟味,而是做饭时才会有的、混合着葱姜蒜和食材香气的、让人感觉温暖的味道。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熬添啓。
他正在炒菜。
灶台上的火开得不大,锅里的菜慢慢翻动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他的背影在暮光中显得有点孤单,肩膀微微驼着,围裙系在腰上,手在锅铲和调料罐之间来回移动,动作熟练但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一首被调慢了速度的歌,每一个音符都被拉长了。
他没有发现她站在那里,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田艳香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他们刚领证那天,他说“以后我来做饭,你负责吃”。她以为他在开玩笑,从那天起,他真的每天都做饭——早上比她早起半个小时,给她做早餐;中午在厨房各忙各的,吃不到一起,但晚上一定会给她做一顿像样的晚餐。他的手艺很好,比福满楼的大厨也不差,每天的菜都不重样,有时候是中餐,有时候是西餐,有时候是她没吃过的、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创意菜。
他说过一句话,她一直都记得:“做饭给喜欢的人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她当时觉得他矫情。
现在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熬添啓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醒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嗯。”田艳香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他背部的温度和心跳。
“饿了吧?马上就好。”
“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刚做完手术,要补充营养。”
田艳香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他,不肯松手。
熬添啓也没有推开她,一只手炒菜,另一只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晚饭做好了。
两菜一汤——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一碗鸡汤。鸡汤是他下午炖的,用砂锅小火慢炖了两个多小时,鸡是菜市场买的土鸡,剁成块,焯过水,加了姜片、红枣、枸杞,炖到鸡肉脱骨,汤色金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闻起来又香又暖。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米饭,一碗鸡汤。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菜上,也照在两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