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你们还记得陈小阳吗?(2/2)
“所以我来帮你啊。”熬添啓把手里的油麦菜摘好,放进筐里,又拿起一棵。
白天齐也拉了一个小凳子坐下来,开始摘菠菜。他的手指粗,摘菠菜这种细活不太适合他,但他摘得很认真,一棵一棵地摘,把根掐掉,把黄叶剥掉,码得整整齐齐的,放在筐里。
四五个人坐在粗加工间里,一边摘菜一边聊天。
粗加工间里的光线不算好,头顶上一盏日光灯,灯管有些老了,一闪一闪的,发出嗡嗡的声音。
窗户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因为窗户上贴了一层磨砂膜,为了隐私,也为了防止阳光直射导致蔬菜变质。房间里弥漫着蔬菜特有的清香气味——油麦菜的、菠菜的、芹菜的、葱花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厨房的、闻了让人觉得踏实和安心的味道。
“白大侠,”熬添啓说,“你家儿子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白天齐一说起儿子,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又胖了,脸圆得像个包子,捏一下还弹回来,可有意思了。”
“你家儿子多大了来着?”马阿姨问。
“快三个月了。”白天齐说,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那正是好玩的时候,”马阿姨说,“再过几个月会爬了,你更忙了,得天天看着,不然一会儿就爬不见了。”
“那不怕,”白天齐说,“我姐看着呢。她现在白天基本都在我家,而且娟子不也调去面点了,就是想有更多时间陪儿子。”
“现在的刘主管可是个好老婆,”马阿姨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过来人的、看透了很多事情的感慨,“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哪能呢,”白天齐说,“我哪敢啊。”
熬添啓在旁边笑了。
“白大侠,你这话说的——”他说,“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白天齐想了想。
“都有吧。”他说,憨憨地笑了。
三个人都笑了。
粗加工间里的气氛很轻松,很随意,像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而不是同事在厨房里干活。手上的活不停,嘴上的话也不停,一边干活一边说话,时间过得快,活也不觉得累。
摘着摘着,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句——说了一句:“你们还记得韩董的司机陈小阳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了巨大的涟漪。
不是一圈一圈的小涟漪,是那种能把小船掀翻的大浪。
熬添啓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摘菜,但他的耳朵竖起来了——不是真的竖起来了,是注意力集中了,所有的听觉神经都被激活了,像一台收音机被调到了正确的频率,信号一下子就清晰了。
白天齐手里的菠菜差点掉进垃圾桶里——他赶紧捞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放进干净的筐里。
马阿姨的眼睛亮了,像两盏被突然打开了的灯,从那种“我在干活”的平静,变成了“有八卦了我在听”的兴奋。
粗加工间里其他几个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摘菜的不摘了,洗菜的不洗了,剥蒜的不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说了一句话的人身上。
那个人是粗加工间的老李,五十多岁,瘦高个,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不是一个随便说话的人。
老李说完了那句话之后,就不再说了,好像他只是负责把石头扔进水里,至于水花溅多高、浪多大,那不是他的事,是水的责任。
熬添啓忍不住了。
“陈小阳?”他说,“就是那个开车的?长得高高大大、挺帅的那个?”
“对,就是他。”老李点了点头,慢悠悠地拿起一棵芹菜,开始摘叶子,“就是那个。”
“他怎么了?”白天齐问,手里的活也停了。
“不知道,”老李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菜好像不太新鲜”一样稀松平常,“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个人了。好久没见他了。以前天天来,现在怎么不来了?”
这句话又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
这一次,涟漪更大了。
熬添啓放下手里的油麦菜,靠在小凳子的靠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表情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哲学问题。
“说起来也是啊,”他说,“陈小阳确实好久没来了。以前他跟韩董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来厨房转一圈,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开个玩笑。虽然他是韩董的人,但人挺好的,没什么架子,不像有些人,穿个西装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可不是嘛,”白天齐接话了,“上次我搬东西,他还帮我搭了把手。那么大一个箱子,我一个人搬不动,他一个人就搬起来了。那力气,啧啧——”
他啧啧了两声,好像在回味那个场景。
“那当然,”熬添啓说,“人家是特种兵出身,你以为呢?”
“特种兵?”马阿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一个被撑大了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真的假的?”
“真的。”熬添啓说,“我听孙老大说的。孙老大说他以前在部队当过特种兵,后来才来给韩董开车的。”
“特种兵来当司机?”马阿姨摇了摇头,“那得多大委屈?”
“不委屈,”白天齐说,“给韩董当司机,工资高,待遇好,比他在部队强多了。再说了,人家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要觉得委屈,早走了,还能干这么久?”
“也是。”马阿姨点了点头。
话题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像一扇被推开的门,一旦开了,你想关上,风也不答应。
有人说:“我听说陈小阳是被韩振宇开除了。”
这句话是大刘说的。大刘是热菜间的炒锅师傅,三十出头,长得黑黑壮壮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炭。
他的消息来源是“我一个朋友的表弟的同事”,具体是谁,谁也说不清楚,但他说得有板有眼的,好像在讲一个他亲眼目睹的故事。
“开除?”熬添啓问,“为什么开除?”
“还能为什么?”大刘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听说他和叶如娇有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