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我叫白冰不叫白天齐(2/2)
白天齐想了想,笑了。
“也是。”他说。
“所以啊,”熬添啓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人在,什么都好。”
白天齐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
熬添啓笑了,把手里摘好的最后一棵菜放进筐里,突然看向白天齐:“不对啊!你儿子叫白天佑,你叫白天齐,这哪是父子,分明是哥俩啊。”
粗加工间里的几个人都笑了。
白天齐扔下手中的菜,站起身急忙解释:“笑什么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想,其实我这天齐的名字是当时砧板师父给起的外号,我身份证上的名字叫白冰。”
熬添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为啥给你起了天齐这个外号,你的外号不是白大侠吗?”
众人的眼睛都看向白大侠,那眼神中都是对真相的期盼。
白天齐叹了口气,摇摇头解释道:“还不是那时候刀工差,师父说我天天切不齐。至于白大侠,那是孙老大给我起的。”
熬添啓哈哈大笑,好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天天切不齐、天天切不齐,简称天齐。有点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叫着叫着,天齐的名字就成了我在滨海厨师圈的唯一称号,现在所有人都叫我白天齐,没人知道我叫白冰。”白天齐自嘲的抱怨。
熬添啓继续打趣,“白天齐可比白冰好听多了,你师父还挺有文化。”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愉快的闲暇时光结束了,中午饭口时间即将来临,各自返回岗位开启作战准备。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福满楼的后墙上,照在那一排排灰色的排气管上,照在窗户上贴着的磨砂膜上。磨砂膜把阳光过滤了一遍,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暖暖的光,洒在粗加工间里每个人的身上。
摘菜的还在摘菜,洗菜的还在洗菜,剥蒜的还在剥蒜。
没有人再提陈小阳了。
也没有人再提叶如娇了。
厨房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忙碌的、嘈杂的、但又让人觉得踏实的声音。
那是生活的底色。
永远是,不会变。
飞机穿越云层的时候,韩振宇还在做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白花花的,晃得他睁不开眼。
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躲不开也甩不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笑,有鄙夷,有幸灾乐祸,还有他读不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想说话,嘴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走,腿抬起来了,但迈不出去。他想逃,但舞台没有出口,四面都是墙,墙很高,高到看不见顶。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的阅读灯亮着,白色的光刺得他又眯了一下眼。舷窗的遮光板拉下来了,看不见外面的天空,只能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判断——天还亮着,快到滨海了。
机舱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偶尔能听到有人翻身的窸窣声,或者远处某个婴儿的啼哭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等着心跳从刚才梦里的那种慌乱中慢慢平复下来。心跳很快,砰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门。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吸,再吐,反复了几次,心跳才慢下来,回到了正常的节奏。
什么破梦。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脖子和肩膀。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像生锈的机器被强行转动了一下,发出了抗议。
肩膀上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像两块被拧干的毛巾,又硬又酸。他用手捏了捏后颈,试图缓解那种僵硬感,但效果不大。
飞机开始下降了。
耳朵里有一种胀胀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听不太清楚。他咽了一下口水,“咕咚”一声,耳朵“啵”地一下通了,声音又变得清晰了。舷窗的遮光板被空姐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滨海。
他看到了滨海。
从高空俯瞰,这座城市像一张巨大的、灰蓝色的地图铺在地上。高楼林立,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道路像一条条灰色的丝带,在城市里蜿蜒穿梭,汽车像蚂蚁一样在上面爬行,小得几乎看不见。远处是大海,灰蒙蒙的,和天空的边界模糊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飞机继续下降,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城市变得清晰了——他能看见具体的建筑、具体的街道、具体的车辆,甚至能看见某些屋顶上晾晒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在风中飘动,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
要回家了。
但“家”这个字在他脑子里停留的时间很短,像一只蜻蜓点了一下水,翅膀一振,就飞走了,水面上只留下一圈细小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他想到了另一个字——她。
他想到她给他发的小视频——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
她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抵在靠垫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宝石。
她说“老公,我想你了”的时候,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糍粑,又甜又黏,黏得他心都化了。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出差这么多天,终于要回去了。
回去之后,他要抱着她,好好地、用力地、不松开地抱着她。把这几天的想念都抱回来,把这几天的亏欠都补回来,把这几天的相思之苦都融化在拥抱里。
飞机轮胎触地的那一刻,机身猛地一震,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变大了,反向推力打开,整个飞机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后面拽住了,速度骤降,乘客的身体都往前倾了一下。
韩振宇的身体也往前倾了一下,安全带勒住了他的腹部,不是很紧,但足以让他感觉到。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拐进了一个廊桥,停了下来。
引擎熄灭了。
机舱里响起一片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咔嗒”“咔嗒”“咔嗒”,此起彼伏,像一首简单的、没有旋律的打击乐。乘客们站起来,打开头顶的行李架,取行李,排队,下飞机。
韩振宇坐着没动。
他不急。
韩振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往前走。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移开了——可能是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最后还是决定不打了。韩振宇注意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