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任性木偶般的苏曼（2/2）

“随便。”韩振轩头都没回，“你会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一步一步地远去，咚咚咚的，像心跳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好像被二楼的地毯吸走了，一点都听不见了。

苏曼站在客厅里，听着那些脚步声消失。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很大，设备齐全——双开门的冰箱、六灶头的燃气灶、嵌入式的烤箱和微波炉、不锈钢的洗碗槽、实木的橱柜、大理石的台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亮闪闪的，像从来没有用过一样。

确实没有怎么用过。

苏曼一个人在这里，做饭只做给自己吃，用不了这么大的厨房。她通常只用一个小锅、一个小碗、一双筷子、一个盘子，其他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落了灰，她也不擦。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鸡蛋、牛奶、西红柿、黄瓜、生菜、火腿、奶酪、面包、黄油。都是她平时吃的，简单，清淡，不需要复杂的烹饪技巧。

她想了想，决定做意面。

意面简单，不会出错。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意面，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开始洗、切、煮。她的动作很慢，不像一个经常做饭的人。

以前她不需要做饭，她有保姆，有助理，有厨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动手。

到了这里之后，她开始学做饭——一开始很难，不是切到手了就是烧糊了，有时候做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不想吃。慢慢地，她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菜，意面就是其中之一。

水烧开了，她把意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防止面条粘在一起。

然后她开始做酱——西红柿切碎，鸡蛋打散，锅里放油，油热了之后下西红柿，炒出汁，加盐，加糖，加一点点水，炖几分钟，然后倒入蛋液，快速搅拌，蛋液在热汤中散开，变成了细细的蛋花，金黄色的，像一朵朵小花在水里开放。

意面煮好了，她捞出来，过了一下凉水，沥干，放进盘子里，浇上做好的西红柿鸡蛋酱，撒上一点黑胡椒碎，端到了餐桌上。

她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盘意面。

卖相还可以——面条是面条，酱是酱，颜色搭配得也不错，红色的西红柿、黄色的鸡蛋、白色的意面，看着挺有食欲的。

但她不确定韩振轩会不会喜欢。

他以前吃东西很挑的。

不，不是以前，是一直都很挑。他是一个对食物有要求的人，不好吃的他不吃，不对味的他不吃，不新鲜的他不吃。

他曾经因为一家餐厅的牛排烤老了五分熟而当场把盘子推到一边，让秘书重新订了一家餐厅。他是一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在任何方面都是。

苏曼深吸了一口气，上楼去叫韩振轩。

她站在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饭好了。”她说。

里面没有声音。

她等了几秒钟，又敲了一下。

“饭好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这一次，里面传来了声音——不是“来了”“知道了”“马上下来”，而是脚步声。咚，咚，咚，从房间里面走到门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门开了。

韩振轩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西装，而是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

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既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的、介于两者之间的表情。

他看了苏曼一眼，没有说话，从她身边走过，下了楼。

苏曼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盘意面、两副刀叉、两杯水。餐桌是长方形的，实木的，很大，两个人坐在两端，距离很远，像隔着一条河在说话，河很宽，水流很急，声音传不过去。

韩振轩拿起叉子，卷了一叉子意面，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了。

然后他又卷了一叉子。

苏曼看着他吃，心里像有一只小鹿在撞——砰砰砰，砰砰砰，跳得很厉害。她的手心在出汗，手指在桌子者“不好吃”，说“还行”或者“一般”，说什么都行，只要他说。

沉默比批评更可怕，因为批评至少说明你还在意，沉默说明你连在意的兴趣都没有。

韩振轩吃了第三口，放下叉子。

“还行。”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没有关系的事情。

苏曼的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不重，但也不轻，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灰尘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慢慢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她的心上。

“你不吃？”韩振轩看了她一眼。

“我不饿。”苏曼说。

“不饿也要吃。”韩振轩的声音冷了一些，“你这么瘦，给谁看？”

苏曼拿起叉子，卷了一点意面，放进嘴里，机械地嚼着。她感觉不到味道——不是不好吃，是她的舌头失去了味觉，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像嚼蜡。

她的眼睛看着盘子里的意面，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想他为什么要来，想他想做什么，想他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