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福满楼后厨的唯一谈资(2/2)
韩振宇沉默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他在想一个问题:韩振轩是真心的关心,还是假意的问候?是兄弟之间的情谊,还是幸灾乐祸的前奏?
他想到韩振轩在电话里说的“温哥华的项目有问题,我去处理一下”,想到了韩振轩离开滨海的时机——恰好在他出事之前。巧合?还是预谋?他不知道。他现在谁都不敢相信。
“还好。”韩振宇说,“正在处理。”
“需要我回去吗?”韩振轩问。语气很真诚,真诚得像一个真的在担心哥哥的弟弟。但韩振宇从那个“真诚”里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像一杯加了糖的咖啡,表面是甜的,喝下去是苦的,苦味在舌根处慢慢散开,散到喉咙,散到胃里,散到每一个你想让它消失但它偏不消失的地方。
“不用。”韩振宇说,“你抓紧处理好那边的事情。”
“那……好吧。”韩振轩说,“二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随时打电话。”
“好。”
挂了。
韩振宇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风景。那些风景在车窗上一帧一帧地闪过——绿色的树、灰色的楼、红色的招牌、白色的人,快得像在放快进,看不清细节,只有大块的色块在眼前变幻。
他想到韩振轩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随时打电话。”
这句话,他现在不敢用。
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不知道接了电话的那个人,是兄弟,还是对手。
福满楼,后厨。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操作台上,照在锅碗瓢盆上,照在每一个忙碌的身影上。光线是金色的,暖洋洋的,让人想停下来,闭上眼睛,晒一会儿太阳。但没有人停下来。
厨房里的人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切菜的、炒菜的、装盘的、传菜的、洗碗的,各司其职,各忙各的。
但今天的忙碌和以往不一样。
今天的忙碌里多了一种东西——不对,不是多了一种,是少了一种。少了什么?少了那种全身心投入的、心无旁骛的、眼睛里只有锅里的菜和盘里的菜的专注。
那种专注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碎片化了,分散了,像一个完整的镜子被锤子敲碎了,碎片散了一地,每一片都映着一个不完整的、变了形的画面。
那个东西叫——八卦。
不,不是“八卦”,是“大瓜”。
厨房里的人,不管在哪个档口,不管在做什么,嘴巴里都在聊同一件事。
从粗加工间到热菜间,从凉菜间到面点间,从砧板间到传菜部,每一个人都在说,每一个人都在听,每一个人都在传播,每一个人都在接收。
信息像病毒一样在厨房里传播,速度快得惊人,感染率高得吓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免疫。
消息是谁先带来的?
没有人记得了。
可能是老李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喊了一声“你们快看这个”;可能是大刘的老婆给他发了消息,他在休息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告诉了旁边的人;可能是某个传菜生在等菜的时候无聊刷新闻,看到了之后嘴巴没把住门,说了一句“我靠,韩董出事了”。
谁第一个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第一个人说出来的那一刻起,这个消息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它像一阵风,从粗加工间的窗户吹进来,吹过热菜间,吹过凉菜间,吹过面点间,吹过传菜部,吹过管事部,吹过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每一个人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你们听说了吗?韩董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听说了听说了,网上都炸了!”
“不是亲生的?那是谁的?”
“不知道啊,网上没说,但是已经有人在猜。”
“猜什么?”
“猜是……算了不说了,说了也不一定对。”
“你说嘛,又不犯法。”
“那我说了你别往外传啊。”
“我嘴严得很。”
“我听说啊——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对啊——那个孩子,可能是……司机的。”
“哪个司机?”
“还有哪个司机?陈小阳啊。”
“陈小阳?!真的假的?!”
“我说了不一定对,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对话,在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发生。
粗加工间里,马阿姨放下了手里的菜,坐在小凳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脸认真地听着老李说话。
老李不紧不慢地讲着他从网上看到的消息,一边讲一边用手比划,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有起因、有经过、有高潮、有结尾。
“我跟你们说啊,”老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个人在给一群小学生上课,“这篇文章写得特别详细,时间、地点、人物,什么都有。你们看看这个DNA鉴定报告,清清楚楚的,不是说假的,是真的,上面有医院的章、医生的签字,假不了。”
“那叶如娇呢?”马阿姨问,“她知道自己生的孩子不是韩董的吗?”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老李摇了摇头,“文章又没写。但文章里写了韩董对叶如娇不好,好像……好像她死之前被人虐待过。”
“啧啧啧——”马阿姨连啧了好几声,声音又长又响,像在给一个很差的演出喝倒彩,“这韩董,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是这样的人?”
“人不可貌相。”老李说。
“海水不可斗量。”马阿姨接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