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拆家(2)(2/2)
“你在自己房间也这样坐?”
洛伦佐沉默了一下,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在房间当然不会这样坐,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大概是瘫在沙发上的,谁不会呢?但一旦有别人在,他就自动切换成了这种模式:优雅得体的、滴水不漏的。
阿尔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是对这种状况烦躁。
他跟洛伦佐间的关系很微妙,太好了,好到有点假。
他们不吵架,不争宠,不在家族会议上互相拆台。
洛伦佐对他永远是温和、支持、退让的,而阿尔杰对他的回报是保护。
一种居高临下的保护。
“有事情,”阿尔杰说,“天鹅会罩着。”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每次洛伦佐这样他都会说一次,每次说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是一种“这是命令”的笃定,在告诉洛伦佐:你不用怕,这里有我。
但阿尔杰从来没想明白一个问题:洛伦佐到底在怕什么?
格娜莎在旁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奶酪是洛伦佐从意大利带的,帕马森,”她说,“火腿也是,他说你们可能想念家里的味道。”
“想念家里的味道”这句话放在冯·克劳斯家身上其实挺讽刺的。
冯·克劳斯家的“味道”是什么?是古老石墙上爬满的常春藤,是宴会厅里永远燃着的壁炉,是家族长老们在长桌上用拉丁语争论千年前的契约条款,还是那天罗马的炮弹和血腥呢……这种味道,你想念它干嘛?
阿尔杰还是拿了一片火腿,咸香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确实是他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他看洛伦佐,洛伦佐低着头,用手指轻轻地转着面前的一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大概是格娜莎帮他倒的。
“谢了。”阿尔杰说。
这时候,门又开了。
开门的动静比前两次都大,门被推开的时候,门板几乎碰到了墙,“砰”的一声,所有人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银蛇会制服,领口徽章是新的,反着光。
斯佩里,银蛇会副会长,维克多亲自挑的人,沉默寡言,但执行力极强,据说在一次野外训练中独自一人追踪一头失控的夜族亚种整整四十八小时。
最后活着回来了,龙也活着。
他把它引到了预设的陷阱里,没有杀死它,因为任务要求是“活捉”,这种人比杀人的人更可怕,因为他能控制自己。
他后面跟的是塔拉,塔拉跟斯佩里完全是两个极端,她走进来的时候是笑着的,大大咧咧的笑,穿着朴素,如果你在学院外面遇见她,你会觉得她是一个普通学生,学的是艺术史或者比较文学,周末会去跳蚤市场淘旧书。
但她血统评级是A-,比斯佩里还高半级。
“副主席来了。”格娜莎说,语气有点警惕。
社团之间的关系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但历史遗留下来的那种微妙的对立感,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你知道它不合身了,但你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整理它的领口。
“放心,来蹭酒的。”塔拉笑着说,完全不觉得这个理由有什么问题。
她走到茶几旁,看了眼那瓶1.5升的巨无霸葡萄酒,又看着莉迪亚,眼睛亮了一下:“姐,你这瓶……”
“我的。”莉迪亚说。
她已经有七八分醉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她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沙发背,另一只手握着酒瓶的瓶颈,像握着一件武器。
“我知道是你的,”塔拉在她身边坐下来,凑近了点,“我就是想说……好香。”
莉迪亚看了她一眼,把瓶子递过去。
塔拉接过来,她还是有分寸的,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眼睛更亮了。
斯佩里没坐下,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
他走到维克多旁边,站住了,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像一根柱子。
塔拉喝完了那杯酒,又倒了一杯。
她凑近莉迪亚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要开口说些什么。
嘀。
嘀嘀。
所有人听见了。
不是一个人的通讯器,是所有人的。
六个通讯器同时响起加密频道的提示音,嘀、嘀、嘀,像是一把尺子在敲打桌面。
阿尔杰的动作最快,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看了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他很困惑。
“加密频道。”阿尔杰说。
“一样。”维克多说。
“一样。”莉迪亚说。
“一样。”格娜莎说。
“一样。”斯佩里说。
“一样。”塔拉说。
六个人,六个通讯器,同一个频道,同一个信号,这不是巧合。
在欧斯坦学院,没有巧合这种东西,只有“安排”和“被安排”。
阿尔杰按下接听键。
“阿尔杰·冯·克劳斯,天鹅会主席,准备接收命令。”
通讯器里没有声音,没有加密频道的确认音,
有的是一声巨响,然后是笑声。
两个人在笑,嘻嘻哈哈的,混着金属滚动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滚来滚去,从房间的这头滚到那头,撞到了什么,又滚回来。
阿尔杰的表情变了,眉毛上扬,嘴角微微下压,整张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别人听到的内容是一样的,笑声、撞击声、金属滚动声。
维克多沉默了三秒钟,说了一句:“这是副校长办公室的频率。”
莉迪亚听了一秒钟,然后把通讯器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如果你会读唇语,你会发现她说的是:“这两个小崽子……”
通讯器里,一个声音在喊:“你把它藏哪里了!我明明给你了。”
另一个声音回应:“我没藏!是你自己弄丢的!”
“放屁!”
“你给的是那个!这个是校长的!”
笑声又起来了,一声更大的巨响,什么重物倒下了,可能是书架,可能是柜子,也可能是一个喝醉了的人。
背景飘过一个含混的嘟囔,那个嘟囔的声音很低,很模糊,但你如果认识副校长,你就能听出来那是他的声音。
“谁……谁在动我的……”
然后是更剧烈的响声。
两个小皇子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拆家行动”正通过加密频道向全学院至少六个人的通讯器现场直播。
阿尔杰把通讯器从耳边拿开,他看着屏幕上的“加密频道·通话中”几个字,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