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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晨星的坚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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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抬起头。她的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个快要绽开的笑容压了下去。

“我答应。”

她端起粥碗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也许是饿的,也许是别的。

三架穿梭机穿透塔卫二大气层时,晨星坐在九尾狐旁边,安全带横着勒过她的肩膀和胸口。她的脸贴在舷窗上,呼出的气在窗面上蒙出一小片圆形的白雾,又消散,又蒙上,像某种无声的呼吸节拍。

外面的世界在变化。云层从深灰色变成橙灰色,从稀薄变得浓密,从平静变得翻滚。那些云像被搅动的淤血,缓慢地、滞重地旋绕着,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斑驳的地表。

“感觉跟上一次不一样了。”她说。声音很轻。

九尾狐没有回答。他也在看窗外,但他在看别的东西——那些云层底下的光点,从地表反射上来的、像一片被压缩的星海一样密集的光点。

“嗯。”他说。

穿梭机震动了一下,进入对流层。气流从蒙皮上刮过的声音像砂纸打磨金属,沉闷而持续。晨星的肩膀随着震动轻轻摇晃,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舷窗。

九尾狐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云层裂开了一道窄缝,露出地表的一个横截面。他看到了帐篷,一排一排的,不同颜色,不同大小,像被随机撒在棋盘上的棋子。

看到了光点,那些从帐篷缝隙间漏出来的、从篝火里升起来的、从应急灯罩里透出来的光点。

看到了人。很小,小到只能辨认出是移动的点。

穿梭机降落在停机坪上。引擎的轰鸣被液压系统的嘶嘶声取代,舱门打开时,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尘土和某种甜腻气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晨星皱了皱鼻子。

九尾狐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伸出手。晨星看了他的手一眼,然后自己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欢迎来到安全区。”

所谓的“中央安全区”,是联邦工程部队在七十二小时内搭建的隔离营地。

占地约三十平方公里,容纳了约四十万轻度感染者。“轻度”的定义是一个基于数据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词——晶体化程度低于百分之三十,尚未出现器官衰竭,认知功能基本正常。

但对于某些人,百分之三十的晶体化是致命的。比如一个孕妇。

晨星穿过第一道隔离门时,看到了她。那个女人坐在一张折叠床上,双手捧着肚子,呼吸急促而浅。她的防护服是特制的,腹部区域被撑得变形,像一只鼓胀的气球。

面罩内部的雾气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在防护服的颈口处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医护人员站在她旁边,正通过数据板查看某种扫描结果。眉头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她怎么了?”晨星问。

陪同的医护人员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晶体化在子宫内扩散。胎儿的监测指数已经很不稳定了。”

晨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孕妇。那个女人也抬起头,透过面罩看到了晨星。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为什么她不用穿防护服?”女人问。

九尾狐的手在晨星肩膀上收紧了一瞬。他的手指扣住她的肩头,力道很轻,但很明确。他把她往前带了一步,挡在她和那个女人之间,像一堵被竖起来的移动的墙。

“你只要好好休息,配合工作就好。”他说。

他们在安全区里走了一段时间。晨星走在他身边,穿着那套重新调整过的防护服。

那个孩子倒在九尾狐身前时,晨星正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一个医护人员给另一个更小的孩子喂水。

孩子的脚步没有声音。他的脚底踩在预制板上,但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他的体重已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半。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像一个被风吹得太久的纸人,然后他突然改变了方向,朝九尾狐的方向歪了过去。

九尾狐接住了他。

那个孩子很轻。比晨星还轻,像是一堆被勉强捆在一起的骨头。他的防护服是成年人尺码,袖口和裤脚被卷了很多道,露出底下苍白的手腕和脚踝。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面罩里的雾气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看起来像是眼泪。

“爸爸妈妈……”那个孩子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细细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信号,“我想你们……”

九尾狐的牙关收紧了一下。太阳穴那里的筋跳了一下。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接住孩子时的角度,没有动,像是怕一动就会把他碰碎。

“他怎么了?”晨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九尾狐转过头。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距离很近。她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落在那些被卷起来的袖口上,落在那双紧闭的眼睛上。

九尾狐没有回答。

晨星看着那个孩子。他的脸被面罩遮着,但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不只是一句话,那些被不断重复的碎语像没有尽头的楼梯,一级一级,通向一个没有门的地方。

手指还抓着九尾狐的防护服袖口,指节发白,像那个母亲一样,像所有试图抓住什么的人一样。

“我想再试试。”晨星说。

九尾狐看着她,点了点头。

地面上是预制板拼接的,缝隙里渗出了某种深色的液体,可能是雨水,可能是消毒水,可能是被稀释了很多倍的别的什么东西。

晨星跪下来,膝盖压在预制板的边缘上。她抬起右手,手掌对准那个孩子的胸口。

光芒开始凝聚。

她的手臂在颤抖。她的嘴唇紧抿着,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数秒后。也许更长。光芒闪了一下。

那个孩子的呼吸变了。

他的胸口的起伏变得更明显了一些,不再像风吹过的纸片。他的手指从九尾狐的袖口松开了,垂落在身旁,指节慢慢从发白恢复到正常的颜色,像是被攥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了下来。

“快。”九尾狐说。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足够清晰“隔离检查。全面扫描。记录所有数据。”

医护人员冲过来。动作很快,但异常精确——担架、监测设备、样本采集器、便携扫描仪,像一台被磨合了无数次的、不需要指令的机器。

他们将孩子抬上担架,连接线路,抽取血液,扫描晶体化程度。一个医护人员在数据板上飞快地输入着什么,另一个在对讲机里低声汇报。

九尾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的左手还保持着刚才扶着孩子的姿势,五指微张,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已经不在那里的东西。

他转过身。

晨星还跪在那里。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光芒已经消散了,但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光。像是那种光已经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我还可以。”她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汗珠,鼻尖有一点红,嘴唇干裂着,下颌线因为持续用力而绷得很紧。

“我们还能做更多。”她说。

九尾狐看着她。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消毒区与实验区之间的那道无形的界限。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一层比之前更深的东西。

他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膝盖在预制板上跪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扶住了她的肩膀。

“先回去。”他说,“等检查结果。”

“然后呢?”

“然后——”

不远处,穿梭机引擎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他们的那三架。是另一批。从云层里下降,穿过灰白色的天空,降落在他能看到的所有停机坪上。

三架,五架,最后数到十二架。它们在停机坪的边缘着陆,激起一片尘土和碎石,像一群终于找到栖息地的候鸟。

舱门打开的瞬间,那些穿着绿色工装的人涌了出来。

他们从十二架穿梭机上下来,每一个人都扛着箱子——医疗箱、食品箱、设备箱,每一只都标着统一的标志。

领头的那个人摘完全愈合的旧疤。

“他们是谁?”她问。

九尾狐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身影,又看了看晨星的侧脸,那双倒映着整个天空的瞳孔。

“是来帮忙的人。”

晨星没有说话。但她转回了头,继续看着停机坪的方向。那些穿着绿色工装的人还在从舱门里涌出来,像一条不会中断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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