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递交归隐声明（2/2）

陈默默突然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度，直接打断了这位省委一把手的咆哮。

泪水顺着女省长坚毅的面颊滑，但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与肃穆：

“主任走的时候，了三句话。”

宋明远身体一僵，停在了原地。

“第一句，他这三十年，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着的。他当过刀，当过盾，把该淌的烂泥全淌了一遍，他累了。”

陈默默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字字如刀：

“第二句，如果我们这帮坐在办公室里、拿着国家俸禄的干部，到了今天这个盛世，还要靠一个满身伤疤的老头子坐在后头替我们挡子弹，那我们趁早集体辞职，别在这儿尸位素餐！”

“第三句……”

陈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张被茶水浸湿的字条，声音哽咽：

“他，他答应过晚晴姐，后半辈子，只给她一个人当车夫。”

……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长风浩荡，吹动着窗外高悬的五星红旗，在晴空下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宋明远呆呆地站在书桌前。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便签纸。

那字迹如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更透着一种超脱了世俗凡尘的通透与洒脱。

宋明远缓缓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十年前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过往。

那时候，他是跟在刘茗身后的年轻干事。

他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在一片叫骂声中顶住所有的压力，查封违规煤窑；他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在暴雨中浑身是血地从高架桥上走下来，手里还紧紧攥着被抢夺的资产账本；他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在最辉煌、最荣耀的巅峰时刻，为了不给国家添乱，主动撕碎了所有的升迁捷径。

三十年。

整整三十个春秋啊。

这个男人把自己的青春、热血、甚至连同陪伴家人的时间，全部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片土地。

他扛了三十年的天。

如今，天亮了，山河安澜了。难道真要把他活活耗死在这个权力的铁笼子里吗？

“我们……自私了啊。”

良久，宋明远发出一声极长、极深、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的叹息。

他那张威严冷硬的面庞上，滚下一颗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红木桌面上，四分五裂。

宋明远缓缓坐回太师椅上。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支象征着省委最高决策权的朱红色签字钢笔。

拧开笔帽。

笔尖悬在那张便签纸的空白处，迟迟无法下。

手在抖。

心在抽痛。

这一笔签下去，那个名震寰宇的名字，就将彻底从龙国的体制名册上除名。

这一笔签下去，世间再无刘总顾，只留清欢伴晚晴。

“呼……”

宋明远狠狠咬了咬牙关，手臂猛地发力！

笔走龙蛇。

在那三行狂草的右下角，划出了一道庄严而沉痛的朱红痕迹：

【同意。】

【谨代表全省七千万父老乡亲，祝刘茗同志余生安康。】

……

“啪嗒。”

钢笔脱手在桌上。

宋明远双手捂住面孔，肩膀剧烈耸动，任由眼泪顺着指缝肆意流淌。

陈默默走上前，神色庄重地捧起那份签过字的最终绝密归档件，心翼翼地装进黑色的保密夹里。

转身。

面朝大门。

在迈出办公室的那一刹那，陈默默停住脚步，回过头，对着失魂魄的省委书记轻声道：

“宋书记，主任刚才在车站让我给您留了最后一句话。”

宋明远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

陈默默眼底闪烁着骄傲而清澈的光芒，一字一顿：

“他，路在脚下，以后你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