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都是臣之错(2/2)
肖渊喉头紧绷,低声应答:“父皇,此事积弊多年。宗室自持血脉尊贵,不肯退让分毫,失地百姓求生无路,诉求急切。儿臣多方调停,处处掣肘,实在难以两全。”
“难以两全?”成元帝陡然拔高,一掌拍落御案,“身为储君,调和各方本就是你的本分!手握权柄只会左右推诿,任由事态蔓延动摇京畿安稳,你令朕大失所望!”
厉声斥责落下,满殿百官屏息,无人敢妄发一言。
太子太傅齐松禹率先跨步出班,重重跪倒在地。
齐松禹年近古稀,两鬓头发斑白,脊背佝偻,连日为太子奔走周旋,满面憔悴。
紧随其后,是十余名东宫属官,还有几位亲近太子的言官,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太傅声音沙哑,“田亩纠葛盘根错节,非朝夕可定!太子殿下日夜奔走调停,殚精竭虑,已然竭尽所能,恳请陛下宽宥储君!”
“恳请陛下饶恕太子殿下!”
“殿下勤勉无过,只求陛下恕其疏失!”
众官员齐声劝谏。
接连不断的求情涌入耳中,连日积压在肖渊心底的惶急与委屈终于冲破防线。
他抬眼望向身侧跪地的太傅,看见老人鬓边新增的白发,额间连日操劳生出的沟壑,心中酸涩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心气。
不等皇帝再度开口,肖渊猛地抬头,声音带上难以抑制的颤音:“父皇!儿臣从未有半分懈怠!一边是皇室宗亲,一边是底层百姓,处处皆是难处!无论如何裁断,总有一方心生怨怼。难道所有两难局面,罪责都要归于儿臣一人?”
话音落地,金銮殿骤然死寂。
朝臣队列之中,叶戚悄然垂眸,心底无声一叹。
完了,那个忍字白写了。
果不其然,短暂的死寂后,是成元帝更大的震怒。
“好一番说辞!朕交付你重任,你不思自省得失,反倒当庭与朕争辩!储君应当有的沉稳气度何在,君臣伦常何在!”
太子紧攥双拳,不肯低头:“儿臣只是据实陈情!”
“据实陈情?”成元帝怒极,声音震荡殿宇,“朕看你是仗着储君身份,日渐骄纵!这般心性,将来何以执掌天下苍生?既然你不堪承继国本,这太子之位,不要也罢!”
满朝文武脸色剧变,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之声隐隐响起。
肖渊直接呆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就连肖宸都没忍住皱了下眉头。
齐松禹更是浑身巨震,当即重重磕头,额头狠狠撞上冰冷青石,发出沉闷响。
“陛下万万不可!”鲜血顺着他额头缓缓渗出,顺着泛红的眼眶滑落,声音急切:“废立储君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太子只是一时失言,绝非有意忤逆君父!一切罪责,皆在老臣!是老臣教导无方,未能规劝太子修身养性,所有过错,老臣一力承担!恳请陛下息怒,莫要轻言废立,动摇国本!”
他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地砖之上很快染上浅淡血色:“倘若陛下难消怒火,老臣愿辞官归乡,甚至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宽恕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十余位东宫派系的言官齐齐向前一步,伏身死谏。
“陛下,储国之本不可轻动!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恳请陛下三思!仓促废储,恐引来宗室非议,天下人心动荡!”
“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失言,稍加惩戒便可,万万不可轻言废立!”
数位性情刚烈的言官额头贴地,不断叩首,声声恳切,甚至有人直言,陛下若执意下诏废储,臣便撞死在金銮丹陛之下,以死相谏。
一时间大殿人声鼎沸,太子一派官员死谏不休,朝堂彻底陷入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