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雀魂(2/2)
“你刚才的表情和第十一轮摸到二万时一模一样。而四万在第七轮已经被卢瑟打出来了。排除法,你手里缺的是三万。”
安格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牌。
“(努凯里亚粗口)!”
“安格隆大人,注意语言。”卢瑟淡淡提醒。
“(努凯里亚粗口)的(努凯里亚粗口)!”
“……”
到第二十轮的时候,周北辰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另外三人的节奏了。卢瑟打牌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张牌落桌都干脆利落,几乎不需要思考。庄森更甚——他的打法像在下棋,每一张牌的取舍似乎都在为十步之后做准备。
而安格隆……安格隆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战意燃烧”的状态。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摸牌都像在握住一把斧头。
“听。”安格隆突然说。
周北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听牌”。
“安格隆。”卢瑟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牌,“你听的是‘七条’。”
“你怎么又知道?!”
“因为你是安格隆。”
牌局进行到第三十轮的时候,周北辰第一个败下阵来。他胡了一把最小的平胡,但紧接着就被卢瑟自摸清一色直接带走。
然后是安格隆。他在第三十五轮终于胡了一把碰碰胡,但计分的时候发现分数远远落后。
于是桌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卢瑟,和庄森。
牌桌周围的气压突然变了。
周北辰往后退了退。安格隆也往后退了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选择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卢瑟和庄森之间正在进行着某种超出麻将本身的较量。
卢瑟打出一张牌。
庄森没有碰。
卢瑟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庄森摸牌,打牌。
卢瑟也没有吃。
牌局沉默地进行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麻将牌落在绒布上的清脆响声。那种声音在安静的舱室里被放大了,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周北辰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在微微扭曲。他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仔细一看——
卢瑟身后确实有某种气场。
那是卡利班森林中磨砺出来的沉稳,是数十年辅佐原体养成的从容,是一个真正的骑士在面对任何挑战时都不会动摇的定力。它不算凌厉,但绵密如网,一层一层铺展开来。
而庄森身后,是另一种东西。
卡利班的雄狮,银河系最强大军团之一的基因原体,当他真正认真起来的时候,哪怕只是坐在一张麻将桌前,那股压迫感也是货真价实的。
两股气场在牌桌上方无声地对撞。
周北辰拉了拉安格隆的袖子。
“安格隆,你能感知他们的情绪吗?”
安格隆的双眼微微眯起。
此刻他正盯着牌桌中央。
“战意。”他说。
“……什么?”
“好纯粹的战意。”安格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赞叹。
第四十五轮。
卢瑟的手悬在牌堆上方,停了三秒。这三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北辰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摸牌。
他看牌。
他把牌放下。
“听。”
庄森的眼神动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三分钟。两个人轮流摸牌、打牌,谁也不碰谁的牌,谁也不吃谁的牌。每一轮都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试探,每一次出牌都像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卢瑟打出一张“红中”。
庄森没有动。
庄森打出一张“发财”。
卢瑟没有动。
周北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了。
然后——
庄森摸牌。
他把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整个舱室的空气凝固了。
庄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抽动了第二下。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那双斩杀过塔利班巨兽的手,此刻因为一块小小的麻将牌而在轻轻颤抖。
他把牌放在桌上。
双手缓缓按在桌面。
然后——
“胡了!”
庄森猛地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前倾,卡利班的雄狮此刻的表情像是一个刚攻下一座堡垒的将军。
“我胡了!我胡了!”他的声音大到整个舱室都在嗡嗡作响,“你们都是失败者!卢瑟!你就是一个——loser!”
“我赢了!我胡了!我赢了!”
庄森继续大喊大叫,双手在空中挥舞。
他猛地转向卢瑟,手指几乎戳到摄政的鼻尖。
“卢瑟!你听清楚了吗!你——输——了!”
然后他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周北辰在看。
安格隆在看。
卢瑟……也在看。
卢瑟的嘴角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弧度向上弯起,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决堤的大坝。
安格隆张了张嘴,周北辰立刻踩了他一脚。
庄森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清了清嗓子。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卢瑟开口了:
“那,在开始进一步的战略谋划之前——”他顿了顿,“再来一把?”
庄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铺着深绿色绒布的方桌上,落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小方块上。那些小木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画着条、筒、万、风、箭,每一张都像一个尚未被解开的谜题。
“(努凯里亚粗口)!”安格隆突然大吼一声,“再来!我还没赢过!”
“安格隆。”周北辰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能不能换句别的?”
“(努凯里亚粗口)的再来!”
“……算了。”
周北辰叹了口气,开始洗牌。麻将牌在深绿色绒布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一条小小的彩色河流。安格隆的大手伸进牌堆里笨拙地搅动,动作认真得像在搅拌什么精密配方。卢瑟依然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庄森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说——
“未尝不可。”
周北辰想,这位摄政大人今天的钓鱼计划,应该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