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坐不住了(2/2)
两天前一队猎荒者越界闯进石湾寨的地盘,偷挖寨子后山新发现的几亩成熟的药田,被巡逻的青壮发现后非但不退反而动了手。
陶成罡带人赶到跟对方领头的硬撼了几个来回。
本就不及对方年轻力壮,又遭暗算,最终撑着最后一口罡气把对方逼退。
但经脉再度重创,连日来卧床不起,寨子的主心骨一倒底下的恐慌就压不住了。
消息传得比秃鹫还快。
石湾寨后山有药田,寨主重伤,寨子里没几个能打的,这三条信息顺着荒野上的风一吹,附近几支散兵游勇的猎荒者小队就像闻见血腥味的饿狼全围了过来。
石湾寨议事堂里,寨民们聚在一起,商量着去处。
陶成罡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争吵声,撑着想坐起来,胸口却一阵剧痛,又跌了回去。
夜色渐渐压下来。
石湾寨寨墙外,几支猎荒者小队已经摸到了附近。
寨子里仅存的青壮举着火把守在寨门前。
火光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寨子围拢,等最后一段火把燃尽,这寨子的命数大概也到头了。
就在火把将熄未熄的当口,寨墙上放哨的人忽然指着远处。
几十道黑影从山道那边疾驰而来,没有打火把,速度却极快,眨眼就到了寨子近前。
守在寨门前的青壮本能地举刀戒备,领头的男子翻身下地,开口问道:
“你们寨主在不在?西麓商队,路过此地,听说了你们寨子的事,过来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寨民们面面相觑。
这年头北麓还有人主动帮别人?
怕不是又一批趁火打劫的。
罗金译看出对方的戒备没有强行入寨,直接从怀里掏出几枚丹药递了过去:“这是治内伤的药,先给你们寨主服下。我们就在寨墙外扎营,有事喊一声就行。”
寨子里的老人接过丹药,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进了议事堂。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一阵惊呼,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陶成罡扶了出来。
罗金译站在寨门外没动,等着对方自己开口。
陶成罡扶着寨门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石湾寨?”
罗金译的回答很简单:“我们商队以后要长期在这片区域做生意,路过顺手搭一把,你倒了我生意也不好做。”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了寨门。
罗金译带着人进了石湾寨。
接下来两天天,罗金译带人帮石湾寨把被破坏的寨墙全部加固,又从商队的物资里匀出一批干粮和常用丹药留给寨民。
当然这些付出都用石湾寨产出的药材按价抵扣。
陶成罡的伤势在丹药调理下渐渐稳住,虽然内伤难愈但至少能下床走动了,他好几次想开口问罗金译到底图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第三天罗金译告辞要走,陶成罡送到寨门口终于问出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罗金译停下脚步侧过身,说道:“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交朋友,求一个稳定。你活得越好,我们就赚得越多,这个道理不难懂。”
陶成罡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他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北麓这片烂泥潭里突然冒出一个讲规矩的商队,谁都会觉得不真实。
但他们救了寨子的命,给了寨民们一条活路,光凭这点他就欠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
离开石湾寨后,罗金译继续带人往周边走访,一处处散落在山坳里的小聚落走下来。
有同样被别有用心之人围困时他们及时出现帮对方解围,有寨子闹粮荒他们用平价粮交换当地特产,有聚落之间结了血仇他们在中间调解顺带卖了一批建材帮双方各自修了蓄水池。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就在这些散落的聚落之间,一个不起眼的商队正慢慢趁着混乱扎下根来。
......
白凤市城南的那座死火山,此刻正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雾气里。
山口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空腔里,数不清的飞禽的尸骸投入其中。
白天屹站在火山口边缘,他身后的黑袍人双手拢在袖中,双目微合,似乎在感应火山深处的某种律动。
“北麓那边的捕鸟队,进度慢了。”黑袍人说道。
白天屹没有回头。
他当然知道进度慢了,派去西麓的那支小队被擎天山脉同盟抓了现行,人虽然通过关系捞回来了,但西麓那条线短期内不能再用。
贺天阔尊者点名考察云溪村的消息他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一个被尊者盯上的新兴势力,不是明智之举。
白天屹无奈道:“西麓那边先搁置。”
“我已经让人以禽肉类加工商的身份从青州其他城市收购家禽和低阶飞禽,品阶虽然不高,但数量够多。”
黑袍人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火山深处的蠕动声越来越明显。
那股暗红色的光晕在尸骸堆叠的底部缓缓涌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收缩舒张。
灰袍人加快了搬运的速度,栈道上的脚步声密集而急促,麻袋坠落的闷响连成一片。
天快黑的时候,最后一袋尸骸被倾倒进火山口。
黑袍人走到火山口正中央,双手从袖中伸出,十指结印。
一股幽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顺着岩壁向下蔓延。
所过之处,血肉消融,一切物质在热浪中卷曲焦黑。
山口深处的暗红色光晕骤然膨胀,像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黑袍人收回双手,示意白天屹退后。
白天屹依言后退几步,视线始终盯着火山口深处那团越来越亮的光。
一切正在酝酿。
片刻的沉寂过后,一股灰黑色的烟柱从火山口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烟柱粗壮浓密,像一柄倒插在天地之间的巨锤,高空的气流被猛烈搅动,灰烬随着风向四面八方扩散。
天空被铺成一片灰暗,日光穿透灰幕时带着病恹恹的浑浊感。
附近的居民最先被惊动。
街上的人纷纷抬头,有人以为是暴雨前的阴云,有人骂了一句天又要下雨了,但没人知道这场雨的真正来处。
没过多久,灰烬凝成的水滴开始坠落。
先是火山周边,然后是整个北麓。
白天屹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浇透了他的衣袍。
他看着灰黑色的水顺着岩壁往下淌,落在堆积的羽毛上,落在消融的骨殖上,落在黑袍人脚下。
“雨水洗涤世界。”白天屹轻声说了一句,“白凤浴火重生。”
黑袍人站在他身后,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