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多好的学习榜样啊(2/2)
禾田也不追问,自顾自地往下说:“您不说我也知道,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吧?八品县丞,再往上一步就是七品知县,可这一步,您走了这么多年,愣是没迈过去。您想过为什么吗?”
长随的脸色变了,想要上前制止,却被杨禹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杨禹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继续说。”
禾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姑父别误会,我不是在揭您的短。恰恰相反,我是想告诉您——这根本不是您的问题,是这官场本身就有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折返回来,坐得更近了些。
这个动作让杨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这丫头,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
“咱们大安朝的科举制度,三年一科,每科取士不过两三百人。看起来不多,可您算过没有,积攒个几十年,官场上得有多少人在等位置?”
禾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杨禹和那个忠心耿耿的长随能听见。
“一个县的知县是七品,县丞是八品,主簿是九品。您要往上走,就得等上面的位置空出来。可上面的人凭什么空出位置来?要么升了,要么贬了,要么退了,要么……死了。”
这话说得直白得近乎残酷。
杨禹的眼皮跳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
“可问题是,升上去的人少,等位置的人多。”禾田竖起一根手指,“这就造成了什么后果呢?大家都不想着怎么把差事办好,而是想着怎么能把别人挤下去。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弹劾你一下,后天他找关系走门路,真正办实事的时间,反倒没多少了。”
“所以就有了‘非钱不行’的说法。”禾田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想升官,要么有钱,要么有人,要么有命,豁出命去立功。可我们这是内地县,又不是边疆,哪来的军功可立?那就只剩下两条路了,要么砸钱,要么找靠山。”
杨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他比谁都清楚。可这些话说出来,和被人当面戳穿,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我听说,前些年吏部选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授官看资格,升迁看银资’。什么叫‘银资’?就是你在任上搜刮了多少。搜刮得多的,叫‘能员’,叫‘干吏’,考评得个‘卓异’,升官发财;搜刮得少的,叫‘平庸’,考评得个‘平常’,原地踏步;至于那些不肯搜刮的……叫‘迂腐’,考评得个‘劣等’,轻则降职,重则罢官。”
禾田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杨禹的心口上。
“当然了,也有靠真本事升上去的。比如治河有功的,比如剿匪得力的,比如劝农成效显著的,可这些功劳,也得有人看见才行。您做了十分,上面只看见三分,那跟没做有什么区别?可要是有人替您在知府面前说句话,您做三分,他能给您说成十分。”
“这就是人脉的作用。”
禾田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杨禹:“姑父,您觉得我养父宋大人,是那种会被下属蒙蔽的糊涂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