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建设九州岛(1/1)
倭国的九州岛和九州都督大印交到天策将军陈子昂手里的时候,这座岛还不叫九州都督府。它只是一片被战火烧焦了尾巴的蛮荒之地,像一条死蛇一样趴在朝鲜海峡的南端,浑身冒着被白江口那把大火烧出来的焦臭青烟。倭人在溃退前把能烧的都烧了,能砸的都砸了,港口里的栈桥被锯断了腿泡在海水里,泊位上的系船柱被连根拔掉,连岸边几间破渔民的草棚都被泼了鱼油一把火点了。他们以为把港口毁了,唐军的战船就靠不了岸,大周的兵马就站不稳脚跟,这片岛就还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姓倭。
陈子昂站在旗舰船楼上望着海岸线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焦黑轮廓,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他们烧了港口,那就重建一个比洛阳南市还大的港口。他们砸了栈桥,那就用铁力木重新铺一条能并排走四辆牛车的栈桥。他们觉得我们会走——那就告诉他们,我们来了就不走了。”
第一批登陆的部队是李楷固的契丹重甲骑兵。这些在松漠雪原上长大的草原汉子,在马背上待了大半辈子,踏上九州岛的土地时却集体沉默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晕船。几千个铁塔般的契丹大汉蹲在沙滩上吐得翻江倒海,把隔夜吃的羊肉馅炊饼全交代给了九州岛的沙子和礁石。骆务整拄着一根长矛站在旁边看笑话,一边啃着炊饼一边用契丹话笑骂:“你们这些怂包,打了十几年仗没皱过眉头,坐半个月船就软成泥了。”李楷固正趴在沙滩上对着沙子干呕,闻言抬起头,顺手抓起一把沙石混着贝壳渣的泥巴朝骆务整脸上糊了过去。两个正四品归德将军在九州岛的沙滩上像两个十几岁的契丹牧童一样扭打成一团,周围的契丹骑兵们拍着膝盖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起哄有人拉架有人偷偷往两人身上扬沙子。拂月从远处走过来,角弓背在身后,弯刀挂在腰间,一袭月白色劲装在一片灰黑残破的废港中格外显眼。她低头看了看沙滩上滚成一团的两位将军,认真说了句:“这里以后是大周的水军母港,你们俩别把地压坏了。”
港口重建的工程从当天夜里就开始了。陈子昂把中军大帐直接扎在沙滩上,帐外支起一块从倭人废船上拆下来的破木板,木板往沙子里一插,就当是帅案了。帅案上摊着一张从倭军旗舰残骸里捞出来的九州岛沿岸海图,海图的边角被海水泡得发皱,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港湾轮廓和水深标记还勉强能看。他对着这张残图画了整整一宿,用朱笔在肥前国的海湾处画了一个大圈——这里就是未来的水军母港。肥前海湾是整个九州岛最好的天然深水港,水深十余丈,能停泊上百艘大型战船,湾口狭窄如瓶颈,入口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要在岩壁上各架几架重型弩机,连一只舢板都飞不进来。海湾后面是一大片平坦的冲击平原,土地肥得捏一把能攥出油来,足够屯田养兵。再往后是一道低缓的山脊,山脊上长满了千年树龄的樟木和铁力木——那是造战船最好的木料,硬度高,耐海水腐蚀,比中原的松木和辽东的柞木更适合造海船。如果把整个九州岛比作一艘战船,肥前海湾就是这艘战船的舵位——进可东出对马海峡剑指倭国本土,退可依托朝鲜半岛和辽东的补给线固守待援。
随军的工匠头赵四是从魏州来的老铁匠,从狄仁杰在魏州守城时就跟着唐军修城墙,后来跟着陈子昂从魏州一路打到幽州、从幽州打到新罗,一辈子修过的城墙加起来比洛阳城墙还长。他蹲在沙滩上看着陈子昂画的港口草图,手指顺着那些朱笔虚线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掌咧嘴笑道:“将军,这地方比魏州好修多了。魏州是平地起墙,这儿是老天爷把墙基都给你砌好了——那两道岩壁就是天然防波堤,海湾里面深得很,山上那些铁力木,砍下来顺山坡往下滚,半个时辰就能滚到海湾边上。天时地利人和,缺的只是人手和时间。”
“人手,我给你。三千契丹兵、两千新罗工匠、一千从九州本地招募的倭人樵夫和采石工,不够再从登州调。时间——”陈子昂抬起眼看着他,“两个月。两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栈桥能停靠楼船,船坞能修补艨艟,武库能储备够一万兵马用半年的箭矢和火油。”
老铁匠赵四用力点头,转身走向沙滩上正在卸船的工匠队伍,用沙哑的嗓子吼着让大伙儿把铁锤和凿子先搬下来,让新罗工匠去山上砍铁力木,让契丹兵去海湾后面那片冲击平原上挖地基。他的声音很快被海风吹散在港口此起彼伏的锯木声、凿石声和士兵们搬运木料的号子声中。沉寂了多日的肥前海湾,就在陈子昂把帅旗往沙滩上一插之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几天后,山脊上架起了第一座锯木坊,巨大的铁力木被伐倒之后就地锯成厚板和方材,顺山坡上的滑道滚到海湾边的造船台上。与此同时,海湾后的平原上烧起了第一窑砖瓦。九州岛的黏土土质是烧造海堤加固砖的绝佳材料,烧出来的砖头呈青灰色,质地致密,敲起来有金属般的脆响。砌砖的石灰用的是九州岛海边取之不尽的牡蛎壳,捣碎之后和细沙、糯米浆混合搅拌,晾干之后硬得像铁,比中原用石灰岩烧的石灰黏性更强,特别适合在海边潮湿环境中砌筑永久性的防波堤和码头基座。
女皇武则天的圣旨还在海上漂着没到九州,陈子昂的港口已经在九州岛的沙滩上开始打桩了。当传旨的内侍捧着圣旨在海上颠簸了数日终于抵达肥前海湾时,他站在船头看到的景象让他愣了很久——原本倭人烧成焦土的沙滩上,栈桥的木桩已经密密麻麻地排到了海湾深处,造船台上架着几艘正在铺设龙骨的崭新海船,海湾后的平原上屯田的契丹降卒赶着牛车正在犁第一茬生地,将肥沃的火山灰土壤翻出一道道黑色的泥浪。远处山脊上,新开的梯田里几个倭人樵夫正笨手笨脚地跟着汉人农官学种麦子,锄头挥舞得歪歪扭扭,田垄挖得深浅不一,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