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剑指美浓谋伊贺(1/2)
朝熊山的西麓,新辟了一处陵园。陵园选在一片缓坡上,背靠青山,面朝盆地。站在这里,能望见山下层层叠叠的稻田,能望见远处山海城的城楼。陵园不大,用青石垒了矮墙,墙內种著松柏,是新栽的,还不太高,枝叶却已青翠。园门朝东,门楣上刻著三个字——“忠烈园”。字是罗霄写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
园里忠烈祠之后,有一座宏伟的墓碑,是典韦的。墓碑用整块青石凿成,一丈来高,碑面磨得光滑,刻著“典韦之墓”四个字,字跡深峻,一笔一划都体现出非常强的刀工。碑前立著一尊石雕———是两柄铁戟交叉而立,戟尖朝上,指向天空。石雕是罗霄请匠人完全按照典韦双戟打的,说是“恶来一生不离双戟,有戟在,他的英灵就永存!”
罗霄单膝跪在碑前。烧纸,摆供品,都一直跪著。他含著泪看著那块碑,脑海中闪过和典韦共同经歷的一幕一幕。典韦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个召唤出来的猛將,他一出现就救了罗霄一命,此后几乎每次危急关头都会和他一起出生入死,最终又是他捨命救了罗霄和眾人,他似乎是带著使命来的,可如今,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了。
罗霄身后,陈宫、陆逊、桑弘羊、杨文广、杨妙珍、朱驥、袁彬、夏侯惇、阿市、千代等人齐齐跪著,都低著头,没有人说话。山风从坡上吹下来,吹动松柏的枝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语。杨震年岁大了,爬不得山,便留在蓬莱宫,没有来。
“恶来。”罗霄开口了,声音哽咽。他停了一会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髮,吹动他的衣袍。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战斗到老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你食言了。”他说著话,泪珠滚落下来。
身后,阿市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千代跪在她旁边,低著头,肩头微微颤抖。夏侯惇咧著嘴,一直呜呜哭著。
罗霄拿过来一坛酒,拔开塞子,酒香立刻飘了出来。是朝熊山新酿的酒,第一批出窖的,他特意留了一坛。他把酒倒在碑前的石板上,酒液渗进石头缝里,洇开一片深色。
“这是咱们朝熊山自己的酒,你尝尝。”他把酒壶放在碑前,又跪了一会儿。
眾人叩首。一下,两下,三下。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罗霄站起来,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人。陈宫的眼睛红红的,陆逊、桑弘羊等都低著头。杨文广挺著胸,胸口起伏激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让眼泪落下来。杨妙珍站在他旁边,面色苍白,嘴唇抿著,神色黯然。朱驥和袁彬跪在最后面,两人都俯首痛哭,他们牙关紧咬,都恨不得亲手把龙造寺隆信撕了。
“大家都起来吧。”罗霄轻声说。
眾人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罗霄又回头看了墓碑一眼,转过身带著大家往山下走。风吹过来,吹动那两柄石戟旁的小花,吹动碑前的酒壶,吹动著松柏的枝叶。
次日午时,蓬莱宫。
陈宫来到罗霄身边,低声道:“主公,大元来人了。”
罗霄一愣,“什么人”
“扩廓帖木儿的密使。人已经在偏殿等著了。”
罗霄思索了一会儿,“走。”
偏殿里,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见罗霄进来,叩首行礼。“小人拜见罗大人。奉我家將军之命,特来呈上亲笔书信,请您过目。”
罗霄接过信,展开。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跡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著武將的果决。
“罗霄贤弟:
展信舒顏,愿卿安好。
前番舍妹敏敏归家,已將肥前之事详告。贤弟义薄云天,救我大元万民於水火,扩廓感佩之至。
东宫与倭兵勾结之事,幸得贤弟与敏敏及早察觉,密报朝廷,方使我大元免遭一场弥天大祸。今东宫已禁足自省,公主阿鲁伦別吉业已打入冷宫。圣上龙顏大怒,本欲发兵討伐龙造寺隆信,奈国內乱党四起,又有红巾军势大,只能先安內而后攘外。
贤弟之父罗老將军在琉球对抗朝廷多年,老当益壮,世人敬仰。所谓各为其主,无可厚非。然古语云:“审时度势,虑定而定。”前朝末帝已逝多年,如今大元已得大统,伯父当知顺势而为之理,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诚然今圣上已非昔年,朝中奸佞当道,愚兄每每思之,痛心疾首。今大元风雨飘摇,百姓流离失所,愚兄不才,愿竭尽全力,匡扶社稷。盼贤弟劝服令尊,一同为大元效力,重振朝纲,使百姓免於刀兵之苦。
舍妹敏敏,日日掛念贤弟,茶饭不思,人渐消瘦。愚兄知贤弟与舍妹情深义重,若成良缘,天作之合也。唯愿贤弟以天下苍生为念,早日与伯父效力朝廷,振兴国祚,保境安民。
扩廓帖木儿顿首”
罗霄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贵使远道而来,辛苦了。”罗霄顿了顿,“待我书信一封,你亲手转交你家將军可好”
“全凭大人安排!”密使鞠躬抱拳答道。
罗霄走到案前,提起笔,铺开纸。笔是狼毫,墨是新研的,浓淡正好。他想了想,落笔。
“仁兄台鉴:
惠书奉悉,情谊拳拳。知敏敏抵京,弟心始安。自她走后,弟亦每日思念,寢食难安。恨俗务缠身,不能亲往,唯愿她平安喜乐,如意健康。新药一箱,乃治癆疾之良药,烦转呈伯母,愿伯母早日康復。
兄台欲匡扶社稷,使百姓免於刀兵,此志与弟无別。然元庭腐朽,奸佞当道,兄台一人之力,如杯水车薪。弟尝闻,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弟斗胆建言,欲使天下太平,万民长安,莫如另寻他途。弟有一策,所谓『共和』者,多党竞选,能者当朝治国,败者在野监督,互相牵制,则朝无奸佞,野无遗贤,百姓安居,国家富强。此弟之夙愿,亦弟终生所求。
兄台若有意,弟愿与兄共商大计。
弟霄顿首”
写完信,他又命人取来一支木箱,递给密使。“这里面是新药,专治癆疾的,烦请贵使带回去给你家將军。”
密使接过药,鞠躬道:“小人代我家將军,谢大人厚赐。”
罗霄摆了摆手,“来人,送贵使回馆,好生款待。”
密使退下。罗霄站在窗前,太阳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两棵老槐树上。不知不觉中,他想起赵敏来,想起她美丽的身影,和一顰一笑,忽觉心中隱隱作痛,不由得嘆了口气,目光略过树梢,望向天空,恰有几只鸿雁飞过,更让他百感交集,惆悵了起来。
次日,刚刚送走大元密使,织田信长的使者又到了。
来的是老熟人——羽柴秀吉,他带著一百亲兵,亲兵们抬著十几口箱子。一进大殿,就用唐国礼仪抱拳躬身行礼。他身材瘦小,却身著直垂,头髮梳得油亮,脸上带著笑容,人矮衣长,动作有些滑稽,像只猴子。
“探题大人,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罗霄还礼。“秀吉大人客气了。请坐。”
羽柴秀吉坐下,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道:“不瞒大人,我家主公命在下此番前来,是商议出兵之要务。”说著,他忧虑地看了看殿里。
罗霄摆摆手,微笑道:“大人有话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
秀吉看了看殿前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人,又看了看罗霄身后左右几名锦衣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斋藤义龙已困守稻叶山城半年有余,粮草將尽,已是强弩之末。我家主公欲一举荡平美浓,特请大人出兵相助,从东面夹击。”
罗霄端著茶碗,抿了一口,幽幽说道:“东边夹击不知织田將军所说的东边,是想让我取道三河还是尾张啊”
罗霄这么问是有他自己的心思的,美浓东边是信浓,目下是武田信玄控制著,若从东边进攻且避开和武田信玄的直接衝突,就只能从美浓南边的尾张或是三河进入。尾张是织田的地盘,而三河则在今川义元的势力范围。问清楚织田这个,就能大致猜出织田打的是什么算盘。
“嗯……当然是……从尾张进入美浓后再向东取道各务郡,再抵达稻叶山城。”秀吉显然早有准备,他说完低著头偷瞄了一眼罗霄。【註:各务郡是日本歷史上美浓国(今岐阜县南部)下辖的一个旧郡,现已废除。】
“不知织田將军希望我出兵多少”
“五千即可。”羽柴秀吉伸出五根手指,“事成之后,所获战利品,两家按功劳分配。我家主公说了,绝不会亏待大人。”
“呵呵,五千人!织田將军太高看我了!”罗霄缓缓说道。
“额……”秀吉一愣,隨即眼珠子转了一下,又道:“三……三千也行!”他边说边偷眼观察罗霄表情,嘴上却不停歇,“我家主公说了,罗霄大人手下皆是精兵强將,一人……可抵得……抵得百人。”说著自顾自嘿嘿地笑了起来。
罗霄放下茶碗。“秀吉大人,我与织田將军有盟约在先,共进共退责无旁贷,只是……”他顿了顿,皱著眉头缓缓继续说道:“尚有几个顾虑……”说著他看著羽柴秀吉。
秀吉立刻抱拳点头道:“探题大人请讲,秀吉……愿为大人分忧!”
“武田信玄在东,若我军从东边攻击之时,他从我身后袭来,则我军腹背受敌,此其一也。”
“其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斋藤覆灭后,其境內各城是否立刻归顺尚不可知。如四处叛乱,该如何应对”
“其三,不瞒秀吉大人,我本就兵少將寡,南近江及伊势各郡又不得不分兵安抚镇守,辖內百姓饥寒,急需粮食救助,此番大动刀兵,这粮草一事,实在是一大难题啊。”
秀吉闻言暗忖,“你罗霄这话可过分了,谁不知道你朝熊山刚刚大丰收,居然还哭上穷了!”刚想说话,又闻罗霄继续说道:
“其四,伊势边境之上,伊贺忍者屡屡生事,搞得我焦头烂额,如今……又要帮织田大人夺下美浓,这一番费力下来,必然损兵折將,防务空虚……只怕那“伊贺总国一揆”则更要肆无忌惮嘍!”言罢,他深深嘆了口气,端起茶碗吹了吹,慢慢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秀吉何等精明,一听就明白了。他表面不动声色,暗自飞速权衡著利益,思索著对策。
其实,织田信长本次派他来的目的主要有三个,一是探探罗霄现在的实力虚实。二来,就是要借著一同打击斋藤义龙的机会削弱罗霄实力,三就是给罗霄一些战利品,换得美浓之地,从而南边控制尾浓平原,西边彻底控制不破关,东边控制战略要地木曾山脉。
可他没想到印象中一向仁厚质朴的罗霄今天居然演起戏来。
“大人勿忧,织田將军已有安排。大人可派遣一支精锐埋伏於木曾山谷,武田军若果真来袭,则可於谷中歼之。”他不断点著头,一副忠心诚恳的样子。
“其二嘛,据可靠消息,斋藤义龙早已病危,其子年幼,少不经事,只要斋藤义龙一死,其麾下必然树倒猢猻散,我家主公以雷霆之势拿下美浓易如反掌,断不会遇到太多反抗。”
“至於大人所忧粮草之事……”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后故作勉为其难状,咬咬牙说道,“只要大人愿意出兵,在下必回去劝说织田將军承担大人此番全部粮草用度,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罗霄也故作惊喜状,连忙抱拳回道:“秀吉大人如此费心,罗霄感激不尽啊!若果真能劝服织田將军承担本次行动我军之粮草用度,本督替治下百姓遥谢大將军了!”说著起身对著京都方向深施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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