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倖存者与未归人(1/1)
空间再次波动,不是裂口张开时那种剧烈的、撕裂天地般的波动,而是一种轻微的、像水面被风吹皱一样的涟漪。那涟漪在教职工宿舍楼顶的上方出现,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带著一种虚弱到极点的、像是隨时会消散的气息。
然后有人出现了,不是从裂口里走出来的,是被吐出来的。像一条搁浅的鱼被人从水里扔到了岸上,狼狈、仓惶、不知所措。第一个出现的是孙蕖,她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楼顶的水泥地面上。身上只有一些皮外伤,但是状態很糟糕,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里没有焦点,嘴唇在不停地哆嗦,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第二个是唐棠。他比孙蕖好一点,至少是脚先著地的,但他的脚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软了,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向前扑倒,脸砸在地面上,鼻子磕出了血。他没有爬起来,就那样趴著,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台破风箱。他的手指抓著地面,指甲嵌进了水泥的缝隙里,指节发白。
罗远是第三个。他的落地姿势最难堪,头朝下,脚朝上,像一根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筷子,斜插在地上。他的身体在落地的那一刻弹了一下,然后瘫软下来,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他没有动,没有翻身,没有说话,只是睁著眼睛,看著那片已经没有了裂口的天空,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军方那四个人只回来了三个。两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他们的队形彻底散了,三个人散落在楼顶的不同位置,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跪著。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瞳孔放大,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人,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嚇的。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头里,渗进了他们的血液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退的。
宋清漪是最后一个出现的,她出现的姿態比前面所有人都好——她是站著的。但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虽然她极力让自己站得很直。但是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以及苍白的脸色无不背叛了她,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扫过那些趴在地上、躺在地上、跪在地上的倖存者,然后收了回来,低垂著眼帘。
楼顶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尉迟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猛的从地面上弹起来,像一支被鬆开的弓弦,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老人。拄著断掉的拐杖走在最前面,她的腿还在抖,嘴角的血跡还没擦乾净,但她的速度不比任何一个年轻人慢。她衝到孙蕖面前,弯下腰,双手抓住孙蕖的肩膀,声音急促得像一把连发的弩箭。
“风儿呢雪儿呢他们在哪里见到他们出来了没有”
孙蕖被她摇得身体前后晃动,她的眼神还是涣散的,像是在梦里被人叫醒,还没分清梦境和现实。她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哽咽又像是嘆息的声音。
“没……没出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他们……没出来……应该……应该是只有我们出来了……”
她的神识疯狂地向外扩散,扫过整片天空,扫过城市,扫过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灵气,每一丝波动。直到神识无法再延申出去,但是什么都没有。尉迟雪的气息不在,尉迟风的气息不在,没有任何尉迟氏血脉的气息在这片天地间存在。她的手在发抖,但她並没有打算放弃。
只见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结印,这是尉迟家的秘术,以精血为引,以血脉为桥,跨越空间的距离,寻找血脉相连的人。她的手指在空气中画著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是用她的精血画出来的,血珠从她的指尖飞出,在空中凝固,形成一个个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闪烁著暗红色的光,然后消散。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每一个符文消散的时候,尉迟玉的脸色就白一分。到了第五个符文消散的时候,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就像是被屏蔽了,像是不存在了........那些符文寻找的是血脉的气息,只要尉迟风还活著,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符文就能找到他,哪怕隔著千山万水,哪怕隔著空间壁障。但符文找不到。不是因为距离太远,不是因为空间壁障太厚,是因为不存在了。
尉迟玉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红,是血丝爬满了眼白的那种红。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手指在抖,她的全身都在抖,但她没有倒下。她是天山尉迟氏的家主,她不能倒下。
“尉迟前辈……”叶藏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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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玉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天空,看著那片什么都没有了的天空。
而叶藏锋接著走到宋清漪跟前,眼神里带著希冀,希望得到好消息似的开口:“清漪,江望呢”他终於喊出来了,声音沙哑,带著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颤抖。“江望在哪里就是军方的另外一个人。”
宋清漪很想回应他的希冀,可惜事实就那么摆在那里,她整理一下情绪,开口道:”叶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他明明是跟我们在一起,但.......“
说到这里宋清漪停了,其实叶藏锋也应该有猜到了,只是他还是希望得到一个確定的答案,毕竟人是他亲手送进去的。
李灵阳也看见了宋清漪。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回来的人身上,落在他们的脸上,落在他们的眼睛里。他看见了恐惧。不是那种被嚇到了的、过一会儿就能缓过来的恐惧,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刻在骨头上的、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恐惧。
而陆家的人也动了,陆衍的叔叔——陆沉舟,金丹初期,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长衫,面容清瘦,眉目间和陆衍有三分相似,但比陆衍多了几分阴沉和锐利。他是接到消息后连夜从燕京赶来,今天早上才到申城的,他哥哥的儿子进了秘境,他作为长辈,於情於理都应该来接一下,但他没想到,接到的是一具——不,连尸体都没有。他的目光在七个人中搜寻了一遍,没有找到陆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攥著扶手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身后站著两个隨从,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一男一女,男的叫周铁,女的叫柳鶯。柳鶯的目光最尖,她扫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