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沈施主、厉施主,你们不是死了吗?(2/2)
紧接着,诵经的声音猛地一滞,盘坐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一半身体尚还笼罩在纯净的金色佛光之下,宝相庄严,而另一半身体却骤然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血光所覆盖!
那血光之中,魔气翻涌,青筋如虬龙般一根根暴起,皮肤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血红溃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更可怖的是他的脸……
左半边脸依旧是那个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老僧,但右半边脸已然彻底扭曲变形,皮肉翻卷,獠牙外露,双目变得狭长而血红,透出一股令人神魂俱灭的怨毒与狰狞!
魔念之声在苦竹的识海之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恶意:“桀桀桀,秃驴,你以为靠这劳什子的佛门经文就能压制本座吗?”
“省省力气吧!你都念了两千年了,可曾将本座磨去半分?”
苦竹的身躯剧震,牙关紧咬,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强忍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一边继续颂念经文,一边又异常平静地回应道:“魔施主……贫僧诵的是经,守的是心。心若不动,万魔难侵。”
“呵……什么狗屁心不动!”魔念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秃驴,你也就只剩这张嘴硬了!本座难道还不清楚你的底细?但愿二三十年后,你还能跟本座说这话!”
苦竹沉默了一瞬。
事实上正如魔念所言,他早已是外强中干。
数千年的挣扎与折磨,他的本我意识早已被蚕食得千疮百孔。
表面上,他尚能凭借佛门修持与那只木鱼法宝勉强维持住金身不堕,可实际上再有二三十年的光景,待到最后一丝本我散去,便是他彻底沉沦、化为魔佛之时。
这一点,魔念清楚,苦竹自己更是清楚。
因为魔念本就是他,是他千年压抑的恶念、是“万孽心魔咒的化身、是他心底深处那头被锁链束缚的野兽……他们本为一体,对彼此的了解胜过这世上任何人。
“二三十年么……”
苦竹缓缓睁开眼,那双一金一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掩的疲惫,不过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纵是只剩二三十载,贫僧亦会守到最后一刻!而且依旧会有着最后一丝转机!”
“转机?桀桀桀!”
魔念的语气陡然变得阴森,“秃驴,本座倒是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说的转机应该是指当年那两个前来取‘秽灵土’的小子吧……可惜呀,他们早就被本座给宰了!!”
“你……你说什么?!”闻听此言,苦竹脸色一变,终于动容。
当时分别之际察觉到魔念有占据肉身的趋势,便立即让沈云溪与厉飞羽离开,自身则返回草庐开始压制魔念。
只是在他的记忆里,当时应该没有丧失对身体的操控权才对……
魔念哈哈大笑,那笑声在识海中回荡,如同万千钢针攒刺:“秃驴,有件事本座一直没有告诉你,在被本座占领肉身主导之时,你的本我意思会被牢牢束缚在识海最深处!”
“想不想让你知道外界的变化,皆在本座一念之间……是以,你以为那段未曾失去对肉身的掌控的记忆,不过是本座为你施加的幻象罢了!”
“啧啧,当时那两个蝼蚁还想从本座手里逃脱……只可惜呀,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魔念得意至极,一字一句地戳着苦竹的心窝:“所以……你视为解脱关键的‘希望’,早就被本座碾碎了!什么千年的苦守就是个笑话而已!”
“竟然……竟然会是这样!”
苦竹当即如遭五雷轰顶,诵经之声也戛然而止。
原来,那段记忆是假的。
原来,被魔念操纵身体时他的本我意识会被牢牢束缚于识海之内,他所见所感也皆在对方的操纵之下……
他一直以为沈云溪与厉飞羽二人已经安然离去,正在外界的某处努力修行,只待三百年后归来助他一臂之力……可万万没想到当年二位施主根本没能离开,全都已经死在了魔念的手中!
“是贫僧……是贫僧害了你们……”
苦竹眼中,两行血泪混着金光缓缓淌下。
那张半佛半魔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悲恸。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贫僧见沈施主、厉施主资质出众,又掌握着摘星道人的看家本领《摘星手》……以为有了剥离魔念的希望……再不济,也能将贫僧镇压击杀,不让魔念为祸世间……”
“可贫僧没想到……竟是贫僧亲手将他们推入了绝路!”
“是贫僧又连累了两位无辜之人……”
魔念听着这悲怆的呜咽,笑得愈发畅快:
“桀桀桀,秃驴,现在你总该死心了吧?乖乖让本座吞噬,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不过就在魔念得意忘形之际,苦竹眼中的悲戚却一点点化作了某种决绝的平静。
他抬起头,望向草庐外那片被魔气笼罩的灰暗天空。
“魔施主。”
苦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你说得对,贫僧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既然那两位施主已经遭不测,这万壑岭一带也再无人能镇压于你……”
“虽死,但贫僧也不会轻易让你得逞!”
说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清明。
下一瞬,一直沉于草庐下方、用于封锁自身活动范围的那件佛宝木鱼,骤然光芒大放,破土而出。
旋即径直朝着他的腹中飞去,竟是要将这只木鱼彻底收入体内。
苦竹的打算很简单,也很惨烈。
在最后剩下的二三十年里,他将倾尽所有,借助这只木鱼将魔念死死压制。
待到占据一丝上风,能短暂完全掌控肉身之时,便主动引爆这件佛宝!
届时,纵然他未必因此而身死,可那恐怖的佛宝自爆之力也定会将这具肉身炸得千疮百孔、本源受创!
即便魔佛最后彻底接管了这具身躯,其实力也将十不存一,为祸世间的时间与威力,都会被大幅度拖延与削弱。
不过在这之后又该如何……
苦竹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能为这世间、为所有因他而死的生灵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秃驴!你想干什么?!”
魔念瞬间察觉到了苦竹的意图,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那半边血红的身躯骤然膨胀,魔气疯狂冲击着苦竹的神魂,试图阻止他将木鱼收入体内。
“桀桀桀……想自爆佛宝?本座岂能让你如愿!”
“给本座滚回去!”
草庐之内,佛光与魔气轰然碰撞,金与血两种力量疯狂交织缠绕。
苦竹的身躯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寸寸龟裂,可他诵经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与魔念僵持不下。
而这只木鱼也一直悬在他胸腹之前,迟迟未动。
显然,这场佛与魔的最终博弈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僵持阶段。
……
就在草庐内佛魔交锋、天翻地覆之际。
另一边,两道遁光正自远处天际破空而来,一路深入尸陀林,逼近了疯魔谷。
“到了!”
厉飞羽放开神识,迅速扫过整片山谷,很快便锁定了一处目标。
他抬手指向前方那座被魔气与佛光同时笼罩的草庐,沉声道:“前方只有一座草庐,苦竹大师的气息就在里面……”
沈云溪望着那座在魔气中若隐若现的草庐,微微点了点头,“早日将此事处理完,也算全了这段因果!走吧。”
话音落下,两人踏着满地枯骨,径直朝着草庐靠去。
不过几息的功夫,二人便已来到了草庐之外。
门扉半掩,内里魔气翻涌,却又被一层恢弘的金光死死挡住,未能彻底逸散出来。
“谁?!”
就在沈云溪与厉飞羽接近草庐的瞬间,屋内正全力与魔念争夺着身体控制权的苦竹立即就感应到有人过来了。
他强忍着识海内的剧痛,嘶哑着嗓子出声劝道:“施主止步!这尸陀林的危险想必你在周边也有所耳闻!”
“当下贫僧虽暂时还能控制自身,但也快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暴走!”
“所以,速速离开吧,以免枉送性命!”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更多的却是一种生怕再连累无辜的悲悯。
沈云溪与厉飞羽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闪过一丝动容。
近三百年的岁月流转,这位佛门高僧哪怕被折磨得近乎崩溃,却依旧保留着那份慈悲之心。
沈云溪上前一步,朗声笑道:“呵呵,苦竹大师莫不是忘了当年与我二人之间的约定?”
“如今三百年将至,今日特来赴约!”
话音落下,草庐内的魔气与佛光都为之一滞。
门扉之内,那尊半金半血的身躯猛地僵住。
苦竹那双一青一血的眼眸死死盯着门外的方向,好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颤抖到极点的话来。
“是……是沈施主与厉施主吗?”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不幸死于贫僧魔念之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