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交割日,谁在裸泳(1/2)
清晨六点,罗家村还笼在一层薄雾里。
总部大楼地下三层的操盘室,却亮得如同白昼。
屏幕上的玉米主力合约死死封在涨停板上,红得刺眼。
二十多个操盘手熬了一夜,桌边堆满咖啡罐和揉皱的打印纸,却没有一个人敢合眼。
昨天那场反杀,只是把价格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真正要命的,是交割。
期货盘面上的数字可以涨,也可以跌。
可到了最后一天,卖方拿不出仓单,那就不是亏钱的问题了。
那叫违约。
林薇站在操作台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目光落在不断刷新的持仓表上。
“空头还没跑。”
她看了眼时间。
“不但没跑,凌晨又补了八个亿保证金。”
一号操盘手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耳朵。
“他们应该在赌我们撑不到最后。”
“交易所昨晚提高了保证金比例,他们还敢补钱,说明海外那边没认输。”
林薇没有接话。
她转头看向操盘室最里面。
罗熙缘坐在一张普通的办公椅里,身上披着件灰色羊绒外套。
她面前放着一碗李敏霞凌晨送来的鸡蛋面。
面已经坨了。
筷子只动过两口。
“熙缘。”
林薇走过去,把持仓表递到她面前。
“他们剩下的净空头寸,折算成现货,大概需要四十八万吨玉米和十二万吨大豆。”
“国内几家交割库昨晚公布的可用仓单,加起来只有不到十万吨。”
“缺口太大了。”
罗熙缘翻过一页,视线停在几个境外席位的编号上。
“他们不是在等粮。”
“那在等什么?”
“等我们内部先乱。”
罗熙缘把报表放回桌面,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温水。
“他们知道正常渠道买不到货,就一定会从我们的合作社和粮库下手。”
“只要撬开一个口子,让市场看见罗氏的封仓令并不牢靠,跟进做多的那些机构就会动摇。”
林薇眉头一紧。
“关老七他们不会卖。”
“七叔不会,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
罗熙缘看向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仓储节点。
“神农系统现在连着三百多个合作社,几万人吃这碗饭。”
“人一多,心就不可能一样齐。”
话音刚落,操盘室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罗汶抱着电脑走进来,羽绒服拉链没拉好,半边衣领歪着。
他显然刚从机房赶过来,额前的头发乱成一团。
“姐,抓到一个。”
罗汶把电脑放上桌,调出一张资金路径图。
“昨晚两点十七分,双林县一家叫东河粮贸的公司,收到了一笔三千万的境外咨询费。”
“钱绕了六层,最后从港岛一家农业顾问公司转进来。”
林薇俯身看了一眼。
“东河粮贸?这家公司不是咱们的一级合作仓吗?”
“对。”
罗汶点开企业资料。
“老板叫刘东河,手里有三个恒温仓,存着咱们八千多吨玉米。”
“按协议,那批粮的所有权已经转给罗氏,他只负责代储。”
“可就在收到钱后的一个小时,他登录神农仓储端,连续申请了六次修改出库权限。”
操盘室里安静下来。
罗熙缘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申请理由?”
“设备检修,紧急倒仓。”
罗汶冷笑一声。
“可我查了他仓库的传感器。温度、湿度、虫害指数全正常,连根风机皮带都没坏。”
林薇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偷粮。”
“不止偷粮。”
罗汶又打开一份被截获的电子合同。
“丰通在国内剩下的一家壳公司,答应按现价三倍收他的八千吨玉米。”
“先付三千万定金,货送到指定交割库,再结尾款。”
“三倍?”
一号操盘手倒吸一口气。
“这是不计成本买救命粮了。”
罗熙缘站起身,把披在肩上的外套穿好。
“车动了吗?”
“还没。”
“刘东河估计在等天亮换班,想利用交接空档开门。”
罗汶看了眼时间。
“离东河粮库早班交接,还有四十分钟。”
罗熙缘拿起桌上的手机。
“通知赵虎。”
“带上审计和法务,去东河粮库。”
林薇立刻跟上去。
“我也去。”
“你留在这里。”
罗熙缘脚步没停。
“盘面今天会有大波动。你守着资金池,没我的命令,不追涨,不平仓。”
“可粮库那边……”
“我亲自去。”
金属门合上。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罗熙缘消失在走廊尽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重新戴上耳麦。
“所有人回到位置。”
“检查账户风险度。”
“今天谁都不许乱。”
“他们敢在盘面上砸,我们就接。”
“他们敢往上抢,我们就按兵不动。”
“罗总去守现货,我们守住这张桌子。”
早上七点零五分。
双林县,东河粮库。
天还没有彻底放亮。
两辆没有标识的重型货车停在粮库后门,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冒出一股股白烟。
十几个工人正借着昏暗的灯光,把移动式输粮机推向三号仓。
刘东河穿着厚棉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不停地回头看表。
“动作快点!”
“七点半之前,第一辆车必须装满。”
一个管仓的老人站在铁门前,没有伸手接钥匙。
“刘总,这门不能开。”
老人姓周,在粮库干了二十多年,脸被寒风吹得发紫。
“这批粮已经入了罗氏的系统。没有总部电子指令,机械锁开了,智能闸门也不会放行。”
刘东河眼皮跳了一下。
“我是粮库老板,这门我说开就开。”
“什么狗屁系统,还能管到我自己家来?”
老周没动。
“粮库是您的,粮不是。”
“合同上写得清楚。”
刘东河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突然抬手给了老周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清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老周被打得偏过头,棉帽掉进雪里。
“你拿谁的工资?”
刘东河指着他的鼻子。
“再敢废话,今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周围的工人低下头,没人敢出声。
老周弯腰捡起帽子,拍掉上面的雪,依旧挡在门前。
“刘总,您要开门可以。”
“给我一张总部盖章的出库单。”
“没有单子,我不能放粮。”
刘东河气笑了。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老人肚子上。
老周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铁门上,疼得弯下腰。
“给脸不要脸!”
“把他给我拖走!”
两个刘东河带来的亲信刚要上前,粮库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四辆黑色越野车堵住正门。
后门外,也亮起了刺眼的车灯。
刘东河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身就要往办公室跑。
赵虎推开头车车门,大步跨进院子。
十几个穿着黑色棉服的安保人员紧随其后,迅速控制住各个出口。
“刘老板。”
赵虎把手套摘下来,在掌心拍了两下。
“天还没亮,就忙着搬家呢?”
刘东河停下脚步,脸上的慌乱很快被强行压了下去。
“赵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的粮库,倒个仓也要向你汇报?”
“倒仓?”
赵虎扫了一眼那两辆外地牌照的重卡。
“倒到省外的交割库去?”
刘东河嘴角僵住。
这时,另一辆车的后门打开。
罗熙缘走了下来。
她穿着黑色大衣,脚上的短靴踩过一层薄雪,留下清晰的脚印。
随行的法务和审计人员抱着电脑,径直去了粮库办公室。
刘东河看见她,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罗总,这么早。”
他勉强挤出一点笑。
“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
罗熙缘没有理他。
她走到三号仓门前,看了眼弯着腰的老周。
“伤得重吗?”
老周捂着肚子,摇了摇头。
“没事。”
“罗总,这门我没开。”
“粮一粒都没出去。”
罗熙缘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放回老人手里。
“辛苦了。”
“这个月奖金按三倍发。”
老周攥着钥匙,眼眶一下红了。
“我不要奖金。”
他喘了口气,挺直腰。
“我就是个看仓的。”
“粮进了仓,我就得看住。”
“这是规矩。”
罗熙缘点了一下头,这才转身看向刘东河。
“听见了吗?”
“一个拿死工资的守门人,都知道什么叫规矩。”
“你这个老板不知道?”
刘东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罗总,这里面有误会。”
“我最近现金流紧张,确实想临时挪一批粮。”
“可我没打算卖,只是借出去周转几天。”
“等月底,我保证原数补回来。”
“拿什么补?”
罗熙缘问。
刘东河嘴唇动了动。
“市场上买。”
“市场上还有粮吗?”
一句话,直接把他的退路堵死。
刘东河额头冒出冷汗。
罗熙缘看着他,语气不重。
“这批玉米的采购款,是罗氏出的。”
“农户的结算款,是罗氏付的。”
“仓储费,我提前给了你一年。”
“你拿了丰通三千万,就想把八千吨粮搬走,送去给外资填交割窟窿。”
她抬了抬眼。
“刘东河,你觉得我好说话,还是觉得神农系统只是个摆设?”
刘东河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褪了下去。
“罗总,我可以把钱退回去。”
“三千万,一分不少。”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罗熙缘从法务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根据代储协议第十七条,未经货权方授权,擅自转移仓储物资,视为恶意侵占。”
“罗氏现在正式解除与你的全部合作。”
“三座粮库由合同约定的风险处置条款接管,直到八千吨玉米完成交割期封存。”
刘东河猛地抬起头。
“你要抢我的粮库?”
“这是我的产业!你凭什么!”
“凭你签过字。”
罗熙缘语气依然平静。
“也凭门外已经到了的经侦人员。”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粮库门外,响起两声短促的警笛。
一辆警车停在越野车后方。
两名经侦人员下车,径直走向刘东河。
“刘东河。”
“你涉嫌合同诈骗、职务侵占,以及违规接收境外不明资金。”
“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时,刘东河整个人都软了。
“罗总!”
他挣扎着回头。
“我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想赚点钱!”
“三千万啊!我守十年粮库也挣不到这么多!”
“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往死里逼!”
罗熙缘看着他被押上警车。
“三千万很多。”
“但你拿它买了几万农户明年的粮价。”
“这钱太烫,你接不住。”
警车驶出粮库。
院子里没人说话。
那些原本准备装粮的工人站在输粮机旁边,手足无措。
罗熙缘看向他们。
“今天的工钱,罗氏照付。”
“愿意留下继续干的,重新签合同,工资上调百分之十五。”
“不愿意留下的,现在就可以结账走人。”
一个年轻工人犹豫着举了举手。
“罗总,我们真不知道刘老板要把粮卖给外资。”
“他说只是倒仓。”
“知道不知道,审计会查。”
罗熙缘看了眼粮仓顶端闪烁的传感器。
“没参与的,不追究。”
“参与了的,自己去跟警察解释。”
她转头吩咐赵虎。
“东河粮库立刻并入神农仓直属体系。”
“机械锁全部换掉,门禁接入总部。”
“交割结束前,安排两班人二十四小时守仓。”
“三号仓的玉米重新抽检。”
“一袋一袋过筛,防着他们往里面掺东西。”
赵虎重重点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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