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怀疑(1/1)
林晓坐在桌边,听着两个人把各自的分工都确认了一遍。他等到那段对话的节奏慢下来之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那咱们先把各自的底线对齐一下。在绝对控股这件事上,我们是不是完全没有让步的空间?”
孟庆华摇了摇头:“让不了。控股就是控制权,控制权交出去,后续所有的技术路线、市场策略、人员安排、利润分配都不是我们说了算了。”孙建国补充了一句:“而且不只是控制权的问题。如果他们控股,以后产品出任何问题,责任是我们背,但决策是他们做的。这个结构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林晓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那就统一口径,绝对控股不接受。其他的条件可以谈,这条不能动。”孟庆华说:“对,这条不能动。”孙建国也点了点头:“我也同意。”林晓说:“那好。我先让我姑姑回话,说我们原则上有合作意愿,但绝对控股的条件需要重新商量。等那边有了新的反馈,咱们再碰一次。”孟庆华说:“好。”孙建国也说:“好。”
三个人坐在茶室里,那壶茶已经添了两次水,颜色淡了很多,像是把最初的那股劲已经泡透了,余下的部分清淡而不刺人,正好适合一段已经谈完正事的午前。窗外的光线从上午的白亮变成了临近中午的暖白,落在桌面上,把茶杯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一些。孟庆华叫服务员过来续了水,三个人各自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没有再提那些股份和条件,像是已经把该放在桌面上的东西都放好了,剩下的只是让它们各自归位。
孙建国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外套重新穿上,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然后朝两个人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孟庆华也站了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晓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点了点头,朝电梯的方向走了。林晓又坐了一会儿,把面前那杯茶喝完,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茶室。
茶室的门在孙建国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闭合声,像是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停顿,在提示已经谈完了一件事,可以进入下一段节奏了。林晓和孟庆华也相继起身出了茶室,在走廊里分开。
林晓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云层散开了大半,天空露出了一片淡蓝色的底色,在几缕细云的间隙里铺展开来,像是被人细心掀开了灰白色的一角,又轻轻放回去,留出了一小片可以透过去看见后面的部分。
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停了一下,等着彭飞把车开过来,手指搭在手机边缘,正想着下个时间点的安排,手机震了一下。
林晓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孟庆华的名字。他没有犹豫,直接接了起来。孟庆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打的:“林总,你走了吗?”林晓说:“刚出大堂,还没上车。”孟庆华说:“你方便的话,回来一下,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聊聊。”他的语气很平常,但“单独”两个字在听筒里待的时间比周围的声音稍长一些,像是被仔细斟酌过。林晓握着手机,侧过头看了一眼酒店大门:“行,我回去。”
他挂了电话,转身重新走进酒店大堂。彭飞的车刚好停在门口,看见林晓返身回去了,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等着。林晓穿过大堂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去哪,电梯刚好停在一楼,他走进去,按了孟庆华住的那一层。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大堂的标记缓缓上升到高层的停留位置。电梯在顶层停住,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地毯比楼下厚一些,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林晓走到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开了,孟庆华站在门后,侧身让开:“进来。”
房间是顶层的行政套房。进门是一个小的会客区,深色的皮质沙发围着一张宽大的实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完整的茶具和几碟干果,旁边还有一部座机电话和一个遥控器。沙发对面的墙面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江景,笔触沉稳,色调温和,像是专门为这间房间挑选的。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窗帘是深灰色的绒布材质,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道宽宽的暖色光带,边缘干净整齐。窗外的城市在光线中铺展开来,江面在远处隐约可见,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
孟庆华已经坐回了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茶汤的颜色在深色的茶杯里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前,也没有站在窗边,而是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像是在等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已走进了一间办公室,而是一间可以说话的房间。
他伸手示意林晓坐下,自已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不急着开始谈话,而是先让对话的节奏自已形成。林晓在他对面坐下,也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等孟庆华自已把话题推到他想要的方向上。茶水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像是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正在慢慢地向上飘散。
林晓靠进沙发的靠背里,看着孟庆华,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孟总,单独叫我是?”他的语气像是不确定孟庆华要谈什么,但没有避开,也没有催促。
孟庆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到木质台面发出一声轻响。他开口的时候没有绕圈子,目光直接落在林晓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人的反应是否和他的措辞同步:“林总,你给我交一个实底。”他没有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没有说“有个事想跟你聊聊”,他用的是“交一个实底”这个说法,像是在把一张牌翻过来放在桌面上,让对方看到它的花色和数字,然后再等着对方也翻开自已的牌。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