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汤恩伯跑路(1/2)
炮击从后半夜就没停过。
先是零星试射。
一发,又一发。
砸在前沿阵地上,炸起一团团暗红的火光。
像有人在黑夜里,一下一下敲着所有人的心脏。
没人敢睡。
都抱着枪缩在战壕里,等着那声迟早会来的巨响。
天刚蒙蒙亮,泛着点死鱼肚白。
日军的重炮集群,全线开火了。
炮弹撕裂晨雾。
像泼下来的一场铁雨。
第一波砸在战壕顶上的瞬间,所有人的耳朵都嗡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从地底传上来的震颤,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牙床麻得打颤,嘴里全是土腥味,碎土顺着领口往脖子里灌,硌得人生疼。
爆炸声叠着爆炸声。
大地抖得像筛子。
战壕被成片掀翻,泥土碎石被抛上半空,又簌簌往下,像一场黑色的雨。
一发炮弹在三步外。
整段战壕直接塌了半边。
两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被活埋。
只剩两只沾着泥的手露在土外,手指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旁边的战友疯了似的扑过去刨,指甲劈了,指尖刨出血,也不敢停。
树木被齐腰炸断,燃烧的木片散得满地都是。
浓烟裹着焦糊味往肺里钻,呛得人直咳,咳得眼泪直流。
有个十六七岁的新兵,被震得直接吐了。
胆汁都吐出来了,抱着枪缩在坑底,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一脸,嘴里含糊喊着娘。
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扇过去,扇得他脸偏过去。
“哭个屁!想死就接着哭!想活命就把枪攥紧了!”
新兵被打愣了,呆呆看着老兵。
过了几秒,才哆嗦着把枪重新抱稳,指节白得泛青。
稀疏的步枪声,在炮火里轻得像蚊子叫。
刚响一下,就被爆炸声吞得干干净净。
日军步兵动了。
坦克在前面开路,履带碾过铁丝网,碾过铁蒺藜,轰隆隆直扑接合部。
步兵猫着腰跟在后面,刺刀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冲近了他们才发现。
阵地上根本没几个人。
汤恩伯的嫡系,早撤得一干二净。
接合部只剩西北军的一道薄防线,薄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
日军队长趴在坦克炮塔上,举着望远镜扫了一眼,放下就狂笑。
声音顺着无线电传出去,得意得刺耳:
“果然和情报一样!支那中央军跑得比兔子还快!就剩些杂牌在这儿送死!”
指挥所里,尘土顺着房梁往下掉。
孙蔚如攥着电话听筒,指节捏得发白。
他把话筒死死按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耳朵,扯着嗓子吼,嗓子都劈了:
“汤恩伯!右翼被突破了!增援!我要增援!”
电话那头电流滋滋乱响。
汤恩伯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像在打发要饭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先顶一顶,预备队正在调。”
孙蔚如还想再喊。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对方直接挂了。
他举着听筒,僵在原地。
半天,才慢慢把话筒放回机座。
动作很轻,像是怕摔碎了这唯一的指望。
他抬眼看参谋长,声音蕴含怒气:
“他个王八蛋,如果增援还不来,他妈的,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接合部一破,日军像潮水一样往里灌。
前沿阵地,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皮。
弹坑叠着弹坑,浮土没过脚踝,踩上去软乎乎的,底下全是翻起来的血肉。
老兵半只耳朵被弹片削掉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把半边军装浸成了深褐色。
他没管。
就趴在土堆后面,一枪一枪往外打。
枪管烫得冒烟,烙得手皮滋滋响,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旁边的新兵抱着头缩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老兵探手揪住他衣领,一把薅起来,吼得唾沫星子飞溅:
“哭能把鬼子哭走?!装弹!”
新兵手抖得厉害,弹夹对了两次都没卡进去。
老兵伸手帮他怼上,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沉了些:
“别怕。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新兵咬着牙点头,架起枪,闭着眼扣了扳机。
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
可他睁开了眼。
他还活着。
枪也响了。
战壕另一头。
班长从土里刨出被炸晕的机枪手,自己扑上去,扣住扳机就扫。
弹链打空了。
他回头喊弹药手。
没人应。
弹药手倒在几步外,背上嵌着块弹片,血把身下的土都泡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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