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时代之儒(1/2)
老书虫没有等他的回答,又补充了一句。
“我翻了很多书,里面都在说儒是道理、是秩序、是仁义。
可它们说的是‘儒是什么’,没说的是‘儒为什么是’。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老教授立马明白面前的人不是挑衅,而是真的对儒有很深的研究。
老教授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像是在给自已争取一点时间。
“儒不是被谁定义出来的,它是在人与人相处的过程中长出来的。
你刚才说的‘儒为什么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书里,在那些写书的人活着的时代里。”
老书虫点点头,然后他从那摞书中抽出一本泛黄的薄册,翻到中间某一页,将纸面转向老人。
“那么这一段,怎么解?”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老教授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来回走了几趟,嘴唇微动,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迟疑。
“这一章说的是慎独——君子在无人之处,也要保持行止端正。这是一个很基础的儒家概念。”
“‘慎独’的‘独’,除了‘独处’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这种问题,早就有人提出过,老教授当即开口:“独,当然也可以指本心。在独处时保持本心不乱,这一层,历代注疏都有人提过。”
“那么,本心在何处?”
老教授皱起眉头,这已经不是前人注解能够回答的问题了。
这是一条没有路标的路,要往下走,每走一步都需要自已修路。
关于“心”的讨论从先秦延续到宋明,可每一种解释都建立在某种前设之上,而老书虫正在问的,是他前设的来源。
老书虫见老教授回答不出来,开口解释道:“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
后来才发现——方向不对。
‘慎独’问的不是‘人该如何’,问的是‘人是什么’。
文字前面的‘天命之谓性’,如果你不知道性从哪里来,你‘率性’是在率什么?”
老教授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一些,他教了几十年书,第一次被人问到这种程度。
“我都没想明白,你怎么能想明白呢?”
老书虫摇了摇头。
老教授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这话的口气太大了,可他没有办法反驳。
脑子里确实还没有那个答案的踪迹。
“你对儒的了解太浅了。”
老书虫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挑衅,只是再陈述一个事实。
李清海,华夏最渊博的文学教授,没有之一。
此刻被老书虫如此轻视,心里也起了好胜心。
“这个答案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不然为何问你?”
老书虫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差点把李清海气笑了。
“我再问你,你心中的儒是什么?”老书虫再次开口。
“道理。”
“什么道理?”
“对天下的道理。”
“那你现在的道理,为何没人听?”
李清海沉默了,这次沉默比之前更长。
老书虫也不打扰,自顾自的看着书。
半晌后,李清海开口了:“现在的道理没人听,是因为时代变了。修真降临,道理不再重要了,他们用实力改变了道理。”
老书虫摇了摇头。
“错了。”
“哪里错了?”
“你们华夏几千年文化传承,时代就没有变过吗?
朝代更替,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道理,都有每一个时代的儒道。
儒道从未断绝。
每一个时代都有夫子出现,在前人的道理之上明悟出自已的儒道。
正是因为他们从未放弃,修正着儒家经典,才把这些文字传承到了今天。
你问我哪里错了——你错在你以为问题出在‘别人不听’,而不是出在‘你的话不值得听’。”
“值不值得?”
李清海想起了自已那数百位学生,那些曾经在课堂上坐满整个教室的年轻面孔。
这些曾经让他骄傲的学子,现在大多已经投身修真。
他们没有背叛儒,只是不再需要他讲的那些东西了。
“即便所有人都放弃了,我也不会放弃的。”
李清海顿了顿,像是把那句话又加了一个重量。
“绝对不会。”
“有决心是好事,可你走错了路。从古至今,这世上有多少文人墨客?
可又有几人的儒道流传了下来?
那些没有流传下来的名字,他们的学识,他们的道理,为何消失了?”
李清海嘴唇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们的儒不符合时代,他们错了,所以被抛弃了。你觉得是这个时代抛弃了儒道,对么?”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是你的儒道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在这样一个大世,在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下,你让所有人放弃修真,专心钻研错误的儒道,听你讲道理,这对么?
百年后,人人御剑飞行,你站在大地上跟他们讲道理。
你的声音,他们听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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