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从心（2/2）
但他选择旁观，只做可控范围内的辅助。
其一，他愿意给这些身处战场的战士、迷失的行者机会。
他相信正木敬吾的执念需要自我破除，飞鸟信的历练需要自我完成，所有人的成长，依托自身力量突破困境才更有意义，旁人一味庇护，容易让人困在原地。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在尝试从当前发生的种种事件中，寻找出一丝阿斯蒙蒂斯介入的端倪。
自他踏入迪迦这片混乱的时空节点以来，已知的重大危机，只有加坦杰厄即将苏醒、终极黑暗即将笼罩世界这件事。
可他深知阿斯蒙蒂斯的本性。
那位潜藏在黑暗深处的幕后黑手，心思阴诡，布局深远，很少只做单一铺垫，习惯埋下后手、暗藏暗雷，伺机打出致命一击。
如今整片时空只有表层的动乱，局面看着平静，反而透着诡异。
如同蛰伏的风暴，寂静外壳之下，往往藏着汹涌杀机。
阿斯蒙蒂斯不会任由局势平稳推进，一定会在暗处布下陷阱，等待合适时机，掀起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浩劫。
他按兵不动，放任表层的动乱发酵，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捕捉对方潜藏布局的痕迹，找到蛛丝马迹。
“明面上的危机，都是容易处理的小事。”苏晨轻声道，“真正的危险，永远藏在看不见的暗处。”
桐野牧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无法看透更高维度的阴谋布局，也跟不上苏晨的考量层次，但他心里清楚，苏晨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对应的道理。他不再追问，低头继续观望战局。
金色领域之中，受创的盖迪稳住身形。
它不再沉浸过往的回忆，眸光坚定，周身纯净的白光骤然暴涨。
璀璨的光之能量凝聚成光流，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白色光柱，冲入邪恶迪迦的体内。
嗡！！
柔和却霸道的光之力量侵入黑暗巨人的躯体与本源。
前一秒还疯狂暴走、肆意挥拳的邪恶迪迦，动作骤然停滞。
狂暴的黑暗气息向内收敛，翻涌的能量慢慢平息。
庞大的巨人身躯静静伫立在领域中央，一动不动，如同静默的石雕，停下所有破坏行为。
楼顶的苏晨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自语：“原来如此。”
他总算是知晓了盖迪的底气与依仗。
这具邪恶迪迦的巨人躯体，本源本就和盖迪深度绑定。
若是将巨人躯体比作一台精密的主机，千万年前的原始主人与盖迪，便是这台主机的初代双权限持有者，手握最高操控权限。
而正木敬吾，靠着科技手段强行破解、入侵系统，依靠漏洞临时拿到权限，根基并不稳固。
二者的权限等级，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事实也正如苏晨所预料的那般。
盖迪的权限要比正木敬吾高得多。
它本可以凭借最高权限，直接踢除外来的正木敬吾，收回他使用巨人之力的资格。
但它记得苏晨的叮嘱，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决绝的选择。
光之力量持续浸润、冲刷着巨人的躯体，一点点净化盘踞在体内的黑暗戾气，温柔包裹住正木敬吾混乱、偏执的意识。
巨人躯体内部，意识混沌的空间里。
正木敬吾的精神体蜷缩在黑暗之中，满眼茫然，心底翻涌暴戾与不甘。
他两次掌控巨人之力，两次陷入暴走。
他一心想要凭借这份超然的力量，凌驾众生之上，成为独一无二的救世主，掌控世界的秩序。现实一次次击碎他的自负。
力量越强，失控越频繁，他很难驾驭这份得来不易的巨人之力。
就在他意识沉沦，快要被黑暗裹挟之时，一缕温暖、纯净、柔和的白光缓缓笼罩住他的精神体。
冰冷的黑暗被逐步驱散，躁动的戾气慢慢抚平，混乱的思绪恢复清明。
被黑暗蒙蔽的心智，一点点苏醒，慢慢澄澈。
片刻后，正木敬吾清醒过来。
他清晰感知自身状态，也记起暴走之后肆意破坏、摧毁城市的画面，苦涩与自嘲漫上心头。
原来，一直困住他的，是自己。
苏晨此前的劝告、警示，都是真的。
不是力量难以掌控，是他的心态扭曲、执念太重，难以匹配这份光明的力量。
唯有端正本心，放下傲慢与偏执，才有机会驾驭光，而不是被黑暗反噬，沦为力量的傀儡。
感知到盖迪的存在，正木敬吾似乎已经知晓了后续走向，带着疲惫与落寞，低声自嘲道：“你是来收回这份力量的吧……想拿回去就拿吧，是我自取其辱，不配拥有这具巨人之躯。”
这一刻的正木敬吾，再无原先的半点傲然与目空一切。
然而，就在他准备接受被剥夺力量之时，盖迪平静的意念缓缓传入他的脑海，没有任何敌视与仇恨。
“力量是否收回，选择权在你手中。”
“你若想继续驾驭这份力量，需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调整你的心态，放下凌驾众生的傲慢，放下不切实际的执念，心怀守护与敬畏。第二，向苏晨先生诚恳认错，正视自己的错误与狂妄。”
正木敬吾身躯一僵，心底升起抵触。
调整心态，他可以尝试。
经历两次失控、亲眼看见自己造成的满目疮痍，他看清自身的愚蠢与偏执。
可低头认错……
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有什么错？
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
就算他正木敬吾……
“好，我答应你。”
最终，正木敬吾选择从心。
认个错而已。
毕竟自己为了变成巨人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说放弃哪有这么容易。
他抬起头，目光正视着面前的盖迪，仿佛是在自我忏悔。
“我不再妄想做什么救世主，不再妄图凌驾任何人。”
“从今往后，我若执掌这份力量，唯愿守护城市安宁，守护世间和平，不让黑暗与破坏，因我而起。”
心意通透，本心澄澈。
这一刻，正木敬吾完成自我层面的和解。
盖迪感知到他纯粹坚定的心意，意念里带上认可。
羁绊重新建立，人与巨人、人与光之生灵达成契约。
原本冲突动荡的力量慢慢相融，光与暗的制衡趋于稳定。
正木敬吾掌握巨人之力的控制权，收放之间变得从容，不再轻易失控暴走。
嗡！！！
巨人躯体周身萦绕的黑暗光芒慢慢褪去，流转起一层温润的微光，气质随之蜕变，褪去暴戾，归于平和。
下一秒，随着正木敬吾心念一动，巨人身形化作漫天光点，缓缓消散在金色领域之中。
两道身影随之出现在楼顶平台之上。
正木敬吾恢复人类模样，身形挺拔，眼神澄澈，褪去此前的偏执与阴鸷，多几分沉稳通透。
他身侧，雪白的小狗轻轻依偎着他，不离不弃。
两人一同立于夜风之中，直面前方静静伫立的苏晨。
这一刻的正木敬吾，心中百感交集，羞愧、愧疚、释然交织在一起，局促感牢牢困住他。
他偏过头，避开苏晨的目光，喉咙滚动数次，迟迟没法开口认错。
一旁的白色小狗见状，不停用小脑袋拱着他的裤腿，轻轻蹭动，反复催促，温柔鼓励他直面错误。
一次次催促之下，正木敬吾放下所有颜面与骄傲，缓缓抬头，看向苏晨。
他的眼神不再躲闪，满是真诚与愧疚，声音带着几分挣扎，却足够坚定：“你是对的。”
“从前的我太过自以为是，被野心和傲慢蒙蔽了双眼。我以为只要掌控了强大的力量，就能掌控一切、凌驾众生，肆意定义对错。”
“是我错了。从今往后，我醒悟过来，摒弃杂念，心怀敬畏，以守护为初心，善用这份力量，不会再走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