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白骨仙君（1/2）
白虎岭，山腰。
鬼气从地底往上渗，一层一层漫过灰白的碎石和枯死的树桩，把半座山罩得阴沉沉。风过岭上，枯枝不摇，只发出一种干涩的刮擦声，像骨头磨着骨头。
山腰一处凹进去的石前，嵌着一座洞府。洞门不高，门楣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白骨洞。刻得极潦草，“骨”字上半截还刻歪了，像谁随手拿指甲划的。
洞门半敞，里头透出一点冷白色的光。
洞府不深，一进到底。四嵌着打磨光滑的白骨板，骨节与骨节咬合得严丝合缝，泛着一层冷润的玉色。洞顶垂下来几串骨珠，风从洞口灌进来，骨珠轻撞，叮叮当当。
洞府正中摆着一张躺椅。
那躺椅也是骨头搭的，十几根不知什么巨兽的肋骨弯成一道极舒服的弧，骨面磨得发亮，上头铺了一层灰白色的软毛。旁边搁着一只骨雕几，几上放着一壶酒、半碟果子。
躺椅上歪着一个人。
极薄的白色长衣，衣料像骨膜抽丝织的，贴在身上，该裹的地方裹着，该露的地方一点没少露。腰细得不像话，两条腿从衣摆里伸出来，交叠着搁在躺椅另一头，赤足，脚踝各挂一串细骨珠，脚趾上涂着淡白的蔻丹。
银白长发从椅背垂下去，末梢拖到地上，散开像一摊化开的月光。眉眼细长，眼尾微挑，嘴唇薄而红，红得发暗。
她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拎着酒壶，壶嘴对着嘴，半天没倒进去一滴。
“唉。”
白骨精把酒壶往骨雕几上一搁，壶底磕出“嗒”一声。
“堂堂白骨仙君，在白虎岭守着一座破山头，等一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取经人。”她自言自语，声音又懒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这差事，也就天帝想得出来。”
她翻了个身，侧躺在骨椅上，银白长发从椅面滑下去一截。
“是劫主，其实就是个看门的。取经人来了，我出去打一架，装个败，放他们过去，完事。连打都得打出花样来，不能太假，不能太真，不能把人打死了，不能让人看出我在放水。”
她抬起手，对着洞顶的骨珠串比了个弹指的动作。
“我这一身本事，搁在仙界哪个不是横着走的？偏偏在这儿装个真仙初期的妖。连个守门的鬼都不能有，怕吓着取经人。”
骨珠轻轻晃了一下。
“天帝倒是得轻巧——‘此劫于气运流转有要，你且守好’。守好，守好，我守了五百年了，取经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把酒壶又拎起来，这回真倒了一口，抿了抿，咂了咂嘴。
“前两天倒是来了几个妖怪，闻着味摸到山底下，我一口气吹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后来连妖怪都不来了。”
白骨精把酒壶往几上一墩，坐起来，赤足踩在骨板上，伸了个懒腰。那件薄白长衣被拉得绷紧了一瞬，又松回去。
“今天要是再没人来，我就把这山上的石头挨个点化了陪我——”
话没完，她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有生人的气息。
是一股子又野又跳的生人味，还混着一点……人参果的气息？
白骨精歪了歪头。
“五庄观的？”
她站起来，赤足在骨板上走了两步，走到洞口。洞外灰白山石和枯树连成一片，鬼气丝丝缕缕往外冒。
她眯着眼往上看。
一道金线从半空扎下来，在山沟里，然后一个金色马尾的丫头从石头后面蹦出来，仰着头，正朝她这个方向瞅。
那丫头身上的人参果气息更浓了。
白骨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翘了一下，又懒懒地靠回洞口骨框上。
“五庄观的弟子，跑出来历练的？”她嘀咕了一句，“镇元仙那老头也真是，放这么个丫头片子出来，也不怕折在哪个山沟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件薄白长衣，想了想。
“算了。给镇元仙个面子，陪她打两下，装个败，打发走得了。”
她把银白长发往肩后一甩，赤足在洞口骨板上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下。
山沟里，红已经站定了。
她仰着头，看着从半空飘下来的白骨精。
白骨精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赤足踩着碎石，银白长发垂到腰下，薄白长衣被山风吹得贴了贴身子。她歪着头打量红，脸上挂着一点懒懒的笑。
“哪来的丫头？”
红上下看她：“你就是这山上的妖怪？”
“算是吧。”
“真仙初期？”红歪头。
白骨精眼皮跳了一下，脸上笑没变：“怎么，看着不像？”
“像。”红认真点头，“就是有点弱。”
白骨精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弱？
她堂堂白骨仙君，被一个真仙中期的丫头弱？
她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脸上重新堆出笑来：“丫头，你是五庄观来的吧？身上人参果味儿隔着半座山都能闻见。”
红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跟镇元仙那老头打过几回交道。”白骨精摆了摆手，“行了，你跑出来历练，我也不为难你。打两下意思意思，你回去就赢了，行不行？”
红皱眉：“什么叫打两下意思意思？我是来打妖怪的。”
“我就是妖怪啊。”
“那你倒是打啊。”
白骨精：“……”
她咬了咬后槽牙，脸上还得挂着笑，心里已经开始骂了——这丫头怎么这么轴？
“行行行，打打打。”白骨精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白骨色的仙力，慢悠悠地朝红拂过去。
红侧身避开，规则领域当场铺开。
“白骨洞地界规矩第一条，不许动，站着让我打。”
白骨精脚下一滑，趔趄半步，愣了一下。
规则领域？
五庄观的弟子还会这个？
她来不及多想，红的拳头已经到了面门前。白骨精偏头让过，红第二拳紧跟着砸在她肩上。这一拳有实打实的力道，白骨精肩膀一沉，退了半步。
“哎哟。”她嘴上叫了一声，心里算着——差不多演到这儿就行了。
红越打越快，规则领域里一条条规则往外蹦：“不许还手！”“不许躲！”“不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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