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别二子扑澳(2/2)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海风把所有人的衣角吹向同一个方向。
冯承泽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蛋。
孩子的皮肤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鼻尖上沾着一粒沙。
他用拇指轻轻揩去,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来,对弟弟说:“走吧。”
冯承沛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跟着哥哥,大步流星地朝栅栏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一家人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追上哥哥,消失在临时营地的拐角处。
周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一滴一滴砸在沙地上。
陈氏咬着嘴唇,把婆母的胳膊攥得更紧了。
林延祚对冯谨拱了拱手,也转身离去。
目送两个儿子远去,冯谨站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海风灌进他的衣袖,鼓胀起来,像一只收不拢的翅膀。
他的目光越过栅栏,越过沙滩,越过那些正在忙碌装卸的小艇,落在灰蓝色的海天之际。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细细的、分不清是海还是天的线。
过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一字一句,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来:
“骨肉分携海色寒,
“一船南去万重滩。
“儿留琼郡征民赋,
“我逐蛮烟赴远澜。
“此去云山千万里,
“相逢岁月几悲欢。
“沙滩但见猫痕印,
“忍看离泪落尘寰。”
念到最后一句,他抬头看天,直到眼泪不会掉下来才低下头,看着沙地上那串圆圆的小梅花印。
猫已经跑开撒欢,脚印还在,被海风吹得边缘模糊,像一个正在慢慢消失的印记。
他缓缓弯腰蹲下,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个……
只是轻轻一碰,那脚印就散了。
远处,码头上的大兵正在喊着什么,吆喝声顺着海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冯谨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艘停泊在外海的补给舰。
烟囱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被海风吹散,像一缕灰色的云,贴在蓝色的天幕上,久久不散。
……
冯承泽、冯承沛两兄弟跟着林延祚,穿过一排排帐篷来到临时指挥部。
帐篷硕大,帆布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胀,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的陈设简朴得近乎粗犷。
行军桌、折叠椅、墙上挂着琼州地图,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把左轮手枪。
可那几把椅子却是上好的牛皮软椅,乌木扶手擦得锃亮,与周围的军旅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邵自胜、沈文翰和万长庚正围坐在一起,不知说到了什么,3人同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林先生,快坐!”
邵自胜一抬头看见林延祚,热情地挥手招呼。
林延祚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英华人没大没小的作风,也不推辞。
他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在软椅上,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牛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