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没白过(2/2)
“我要做扣肉!扣肉用排骨怎么做?”
“那我分清楚了。你列个单子。”
“还得给你列单子?你五十多岁的人了,买个菜还得拿着单子,人家看见不笑话你?”
“我怕买错。”
“算了,我自己去。你在家把地擦一遍。拖把在阳台。”
王晓淑拿起布袋子出门了。
门一关,楼道里她的脚步声噔噔噔往下走。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姜百川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被他们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茶几。
胶带卷、剩下的小福字、剪下来的胶带边角,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图钉。
“你妈让擦地。”他对姜临说。
“她说让你擦。”
“你年轻,腰好。”
姜临看了他一眼。
姜百川又补了一句:“我去倒垃圾。”
倒垃圾不用弯腰。
姜临去阳台拿拖把。
拖把也是旧的,拖布已经发硬了,边上还绕着几根头发。他把拖布在水桶里泡了泡,拧了两下,开始从客厅拖起。
地板是那种灰白色的瓷砖,有些年头了,缝里发黑,怎么拖都不像新的。
他拖着地,脑子里其实没想什么具体的事。
就是拖地。
一下一下的。
拖把从沙发底下拉出来一只旧拖鞋。粉色的,绒面的,是王晓淑的。大概是被什么东西碰到沙发底下去了,不知道多久了。
他把拖鞋捡起来放到鞋架旁边,继续拖。
等把客厅、卧室、厨房门口都拖了一遍,王晓淑也回来了。
塑料袋里装了一堆东西,大葱的叶子从袋口伸出来一截,绿得很。
“三斤五花肉,一把葱,一块姜,半斤蒜。还有一把香菜。”她一边卸东西一边报数。
“你不是说买葱姜蒜吗?怎么还买了肉?”姜百川问。
“肉昨天那块不够做扣肉的。差半斤。”
“差半斤再买就是了,你干嘛买三斤?”
“多出来的中午炒个回锅肉不行?”
下午一点多开始,王晓淑就扎进了厨房。
她这个人平时在卫健委开会、签文件、批项目,那是雷厉风行。到了厨房里也一样,切菜像做手术,洗菜像消毒,每一步都有条有理。
先弄扣肉。
五花肉要先煮,煮到筷子能扎透,捞出来趁热在肉皮上扎眼,抹酱油,上色。然后热油炸。油温上来,肉皮朝下放进锅里,滋啦一声巨响,油花四溅。
姜百川在客厅听见那声响,从沙发上探起身来:“没烫着吧?”
“没有。你别过来添乱。”
炸完以后肉皮起了泡,金黄色的,切成厚片,码在碗里,底下垫了梅干菜,上锅蒸。
接着是红烧鱼。
鱼是前两天买好的草鱼,杀了洗净冻在冰箱里。今天拿出来解冻,抹了盐腌了一会儿,下油锅煎。煎鱼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那种腥里带香的味道。
然后是炖鸡。
鸡是归安县农村的土鸡,是一个什么远房亲戚上星期托人送来的。鸡不大,毛拔得不太干净,王晓淑用镊子一根一根挑了半小时,嘴里骂人家杀鸡不仔细。
鸡剁了块,焯水,放砂锅里炖。加了红枣、枸杞、姜片。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汤色慢慢变成浅黄色。
炸丸子是前天炸好的,今天只需要回锅热一下。
腊肉炒蒜苗。腊肉也是别人送的,切成薄片,跟蒜苗一起下锅,爆炒几下就好。这道菜简单,但最香。腊肉的烟熏味和蒜苗的辛辣搅在一起,能让人多吃半碗饭。
清炒时蔬用的是上海青。
最后是饺子。
饺子馅是猪肉白菜的。王晓淑和好了面,让姜百川来擀皮。
姜百川年轻时擀饺子皮是一绝,两只手同时转面团,擀面杖一推一拉,圆圆的面皮就出来了,中间厚边上薄。
但这几年他做得少了,手生。
第一个擀出来不太圆,像个椭圆形。
“你这手怎么退步这么大。”王晓淑看了一眼。
“手凉,还没活动开。”
“手凉你搓搓。”
第二个稍微圆了点。
第三个好了。
到第十个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以前的水平。
姜临坐在旁边帮忙包。他包饺子的手法很简单,就是对折捏紧,不会花样。
王晓淑的包法讲究,要捏出褶子来。她一边捏一边数:“一、二、三、四、五,五个褶子最好看。”
“谁还数褶子?”姜百川说。
“我数。我小时候我妈就这么教我的。她说饺子褶子多的有福气。”
“那我包的没褶子,是不是没福气?”姜临问。
“你那不叫饺子,叫元宝。元宝也行,招财。”
三个人围着桌子包了有小半个小时。
包了两帘,大概六七十个。
“够了。”王晓淑把面盆收了,“剩下的面明天早上烙饼。”
下午四点多,天色暗下来了。
客厅的灯开了,暖黄色的光照着满屋子的年味。茶几被挪到了中间,上面铺了一块红色的桌布。桌布是王晓淑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只有过年用一次,平时压在衣服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红烧鱼放在正中间。鱼头朝着门的方向——王晓淑说这是规矩,年年有余,鱼头朝外。
扣肉放在鱼的左边。棕红色的肉片码得整整齐齐,底下的梅干菜油亮亮的。
炖鸡摆在右边。砂锅太大,放不上茶几,就搁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炸丸子、腊肉炒蒜苗、清炒上海青,还有一碟凉拌花生米。
饺子先不上,要等到零点。
“喝什么?”王晓淑问。
“白酒。”姜百川说。
“你血压高。”
“过年喝一杯不碍事。”
王晓淑看了他一眼,去柜子里拿了一瓶白酒。
不是什么好酒,归安县本地产的,玻璃瓶,绿色的标签。度数不高,四十二度。
她拿了三只小杯子。
给姜百川倒了半杯,给姜临倒了浅浅一层底,自己没倒。
“我不喝,你们俩喝。”
“你不喝?”姜百川说。
“我下午在厨房站了一下午,腰疼。喝了酒更疼。”
三个人坐下来。
电视开着,播的是春晚,有个小品正在演,台上的人在喊什么,观众在笑。声音调得不大,当背景音。
姜百川端起杯子。
“这一年。”
他顿了一下。
“咱们家没白过。”
王晓淑正拿筷子夹了一块鱼,手停了。
“少说这种话。过年呢。”
“过年也要说。”姜百川把杯子举起来一点,“从归安县到临州,走了这么些年。临州的事算是落地了。”
他看了姜临一眼。
“过了这个年,小临就要去省城了。”
王晓淑的筷子还悬在半空。她看了看姜临,没说什么。
过了几秒,她把筷子放下来,端起自己那只空杯子,朝姜百川和姜临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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