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驶出归安县(2/2)
墙上小广告还是那几张,卷边了,也没人撕。
姜临一手拖箱子,一手提布袋。
轮子压在台阶边缘,噔噔噔响。
到了楼下,车就停在单元门口。
黑色的车身昨天刚擦过,玻璃上还算干净。
后备箱打开,里头已经放了电脑包和几件零碎东西。
姜临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又把那袋吃的放到侧边,挤得稳一点。
玻璃罐子碰着别的东西会响,他顺手用衣服垫了一下。
姜百川站在一旁,看着他忙,也不催。
这时候楼上有人开窗户,吱呀一声。
谁家在晾被子。
冬天的被套颜色都重,蓝的、紫的、带大花的,从阳台垂下来,一层楼一层楼地挂着。
归安县这种老家属院,过年里什么都热闹,连晾被子都像一件正经事。
“走吧。”
姜百川说。
姜临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车。
发动机一响,车内那点熟悉的机器声把人和外头隔开了一层。
车外父母还站在那里,隔着挡风玻璃能看见,可终究已经不在同一个温度里了。
王晓淑抬手冲他挥了一下。
姜临也抬了下手。
车慢慢往前挪。
单元门口那一块地方不大,车头转出去得带一点方向。
等车真正出了那一小截路,后视镜里,父母已经站得远了一些。
姜百川还是那个站姿,背挺着。
王晓淑站在他旁边,围裙已经解了。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转身上楼,就站在那儿看着。
姜临开出去十来米,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他们还在。
到了小区口,保安亭旁边坐着个老头,腿上盖着军大衣,正捧着茶缸晒那点薄太阳。
车经过时,老头抬头瞟了一眼,也没认出是谁。
县城里每天进进出出的车多了,没人会为一辆车多想什么。
出了小区,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初五这天,归安县已经有了返程的气息。
路边能看见拖着箱子的人,手里拿着袋子,肩上背着包,神情都差不多。
车站那边估计更挤。
高铁没有,火车班次少,客运站的大巴反倒成了很多人最现实的出路。
姜临开车来到商业街。
经过熟悉的路口,熟悉的修车铺,熟悉的卖麻花的小店。
麻花店今天已经开门了,油锅冒着白气,老板娘站在门口甩手上的面,面甩得很长,落下去又卷起来。
再往前一点,就是听风茶楼。
车速放慢了些。
也不是特意放慢,是这条街本来就开不快。
门开着。
梁艾诺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羽绒服,里头是深色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全扎起来,后面松松拢着。
门里屋暖,门外风凉,她就站在那条冷热交界的地方,肩膀一点不缩,看着并不冷。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这辆车开过来。
车窗没有完全降下,隔着玻璃,人和人之间像蒙了一层薄的水汽。
可该看见的,还是看见了。
姜临看了她一眼。
梁艾诺也看着他。
这眼神很短,也很稳。
不是送别的人非要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也不是装作一点都不在乎。
她大概就是来站一站。
站在这里,等这辆车从门口过去。
像把这段路补齐。
车没有停。
老茶楼门口这条街本来就不适合停车,后面还有一辆白色面包跟着,司机大概着急,轻轻按了一下喇叭。
车开过去了。
后视镜里,茶楼门口那道身影越来越小。
米白色,立在那片商业街街和暗红色对联前头。
再往前,县医院门口也过去了。
门诊楼外头还是那层旧灰色,门口人不少,有拎着片子的,有捂着围巾咳嗽的,也有急匆匆往里跑的。
林沐沐今天在不在,姜临没去看,也没必要看。
该见的,前两天已经见过。
再回头找,就没意思了。
车继续往前。
出了归安县城区,路就宽了一些。
两边的楼渐渐矮下去,换成厂房、空地、路边光秃秃的树。
冬天的田地一片一片灰黄,偶尔有几块塑料薄膜在风里鼓起来。
高速入口还没到,先有一段长路。
这段路他开过很多次。
刚毕业时去上海,回县里。
后来去临州。
每次开这段路,车上坐的人不一样,手上的事也不一样。
可路还是这条路,拐弯处那家废弃砖厂还在,路边那块“平安归安”的牌子还是那块牌子,漆掉得更多了一点。
到了高速口,收费站前已经排了几辆车。
春节返程,车流开始起来了。
前面的车有挂省城牌照的,也有临州本地牌,还有一辆大巴,车窗上贴着红纸。
收费员戴着口罩,动作熟练,一抬杆,一辆车过去,又一辆车上来。
轮到姜临的时候,他把卡递过去。
栏杆抬起。
车往前一窜,正式上了高速。
高速上的风景更单调一些。
护栏,路牌,灰天,前后车辆。
可人一旦真上了路,脑子反而安静一点。
城里的碎事、亲戚的说话声、厨房里炸丸子的味道、楼道里声控灯亮灭的节奏,都被隔在后头了。
临州的方向在前头。
省城更远。
姜临握着方向盘。车里没开音乐。
副驾上空着,没人说话,也没人问“几点到”“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种空,倒不让人烦。
他脑子里慢慢过了一遍。
父母。
今早门口那几句不多的话,王晓淑塞给他的萝卜干和丸子,姜百川那句“别急着冲”。
二叔。
酒后语音里那点绕不过去的担心,和他那句“省城水深”。
梁艾诺。
门口那一站,没有招手。
林沐沐。
小面馆里的肉丝面,和她随口提起的省人民医院帮扶项目。
归安县。
老街,旧楼,菜市场,老梧桐树,茶楼门口那块地砖,教育局家属院楼道里的纸箱,初一那碗汤圆。
该见的都见了。
该说的都说了。
其实也不算都说透了。
很多话,本来就说不透。
说透了反而没余地。
人跟人的关系,到最后都是这样,靠的是心里各自知道,不是桌上掰开揉碎了讲。
车前方的路很直。
远处的指示牌先是临州,后来还会有南州。
太阳慢慢从云层后头透出来一点,把前挡风玻璃上的光线提了提。
高速两边的树影一闪一闪往后退,像有人在不断把旧页翻过去。
剩下的,就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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