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自己带茶叶来的(2/2)
楚风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对。江数就是那种客人。”
“那咱们是什么?”沈夕问。
“咱们是自己带茶叶来的。”旁边那技术员接得挺快,说完自己先乐了。
会议室气氛松了一下。
苏瑾看着他们笑,等笑过了,才把话拉回来。
“技术材料三天要成型。成型不是把数字堆上去,是要能说服人。谭木生说得很清楚,招标文件没挂网前,系统兼容性这一条还有得改。但改条款要有理由。理由必须是‘为了项目质量和省级试点标准’,不能是‘为了卡某一家’。这层衣服,得穿好。”
姜临点了下桌子。
“分三件事。”
屋里人都看他。
“第一,技术包。楚风这边今晚开始收口,明晚出初稿,后天中午我要看到正式版。指标写死,来源写明,附件要全。别做成花架子,陈伟明不吃。”
“第二,南州高新区既有系统摸底。谭木生说得对,旧系统是什么样,谁来都绕不开。苏瑾,你安排人把高新区现在能摸到的那几套老系统再查一遍。物业、安防、园区企业服务、能耗采集,谁做的,接口文档有没有,现网是不是还能跑,越细越好。”
“第三,盯周培安。”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
“江数不会闲着。它既然已经把南州数联拖上来了,说明他们这次不打算正面以大压人,而是准备穿件本地外套。那就盯着这件外套,看它袖子里塞了什么。”
苏瑾记下几句,抬头问:“怎么盯?”
“别盯得像盯人。省城不是归安县。归安县你派个人蹲在对面烟酒店,十天都没人当回事。南州不行。该碰巧碰见的地方去碰巧,该递茶的地方去递茶。南州数联那边,谁在对接高新区,谁在联系招标办,谁跟江数的人吃饭,谁又突然冒出一份以前没有的技术履历,都给我记。”
楚风听着这些,手上已经开始敲。
沈夕坐在最边上,笔记本摊开,装模作样也写了几笔。她写的不是接口协议,也不是并发峰值。她写的是“蓝领带”“嘴角痣”“南州数联”“自己带茶叶来的”。写到最后,自己都想笑。
她以前在服装店当老板娘的时候,记账就是“黑棉袄两件,收六百”“小个子女的讲价烦,少卖十块”。现在突然记上了这种东西,像小学生上大学教室里旁听。
可她没觉得自己坐错地方。
反正来都来了,坐着总比站在门外强。
下午四点多,第一轮会收了。
楚风带着人去隔壁小会议室接着干。技术活一旦进去了,就跟女人剪头发似的,说一个小时,最后总得两个半。谁也不敢这时候喊累。
苏瑾让助理去打印一份南州高新区历年信息化项目清单,又给一个联系人打电话,话不多,全是“帮我看一下”“不着急,你有空回我”“改天我去你那儿坐坐”。
沈夕有点坐不住,问:“我能干什么?”
苏瑾放下手机,看她一眼。
“你会记人吗?”
“会一点。”
“那你去楼下大堂坐一会儿。”
“坐着?”
“嗯。看着就行。看谁来这家酒店,进哪部电梯,穿什么,跟谁一起,特别是南州数联和江数的人。你不用认识他们,只要把反复出现的脸记住。”
沈夕愣了愣:“这也行?”
“为什么不行。”苏瑾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很多时候,正式的材料在桌上,真正的痕迹在人脸上。谁熟谁不熟,谁假装偶遇,谁真是来见人,多看几次就知道了。”
沈夕站起来:“那我去。”
她说完真去了。
到大堂坐了半个小时,她就发现这事还挺有意思。酒店门口人进人出,有些一看就是游客,拖着箱子,眼神四处飘;有些一看就是来谈事的,走路快,手里不是文件夹就是电脑包;还有些人明明穿得很普通,到了前台连身份证都不看,跟经理点点头就往里走,这种往往不是第一次来。
蓝领带那男的没再出现,嘴角痣也没有。
倒是来了个梳背头的中年人,跟前台说话时候把“周总那边”三个字说得特别顺,好像平时说惯了。沈夕装作看手机,把人脸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晚上七点,几个人在酒店包间里简单吃了顿饭。
饭不算丰盛,一条鱼,一个砂锅,一个青菜,一个炒牛肉,再加个汤。
苏瑾吃得最少,基本就动了几筷子。楚风一边吃一边还在说系统,筷子伸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把筷子搁下,掏手机给技术员发语音。
沈夕吃得倒认真。她今天中午那碗面没填多少肚子,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了。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问:“苏姐,陈伟明长什么样?”
苏瑾说:“为什么问这个?”
“想先知道。万一碰见了,我好认。”
苏瑾想了想:“中等身材,戴眼镜,头发不算多,走路不快。”
沈夕听完有点茫然。
“这省城一半技术领导不都这样?”
楚风笑了一下:“你这话倒也不算错。”
“那他跟别的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别人说‘这个再研究研究’,他会直接问你接口文档带没带。”楚风夹了块牛肉,“别人夸项目先进,他问你先进在哪儿。别人拿领导压他,他不一定翻脸,但回头就把你那套东西拆了看。很多人怕的不是他懂,是他当着大家面懂。”
沈夕点头:“那还真不好糊弄。”
“所以别糊弄。”
饭后回房间前,姜临站在走廊窗边抽了根烟。
沈夕从后头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你又不回屋抽。”
“屋里呛。”
“窗边就不呛了?”
“呛的是外面。”
沈夕把热水递给他:“苏姐让我给你的,说你老喝茶,晚上还抽烟,嗓子明天容易干。”
姜临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水没味,偏偏比茶更管用。
沈夕站在旁边,也往外看。她看了半天,说:“省城晚上灯是真多。”
“归安县也有灯。”
“归安县那叫路灯。”沈夕笑了一下,“这儿这圈灯,看着就像有钱。”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土,可土也是真的。归安县晚上亮,是为了照路。南州这边亮,除了照路,还像要把自己摆给人看。
风从窗缝里进来,吹动她耳边一缕头发。
她穿的还是那件米白色大衣,白天看着挺板正,晚上站在酒店走廊这儿,忽然显得有点单薄。省城这地方,楼高风也大,衣服薄厚一下就看出来了。
“老板。”
“嗯。”
“你今天见那个谭主任,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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