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入职未遂,工伤拉满(2/2)
孙正清直起身:还有呢?
老周又把白布又往下掀了一截,露出何有才的胸口。白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气味扑了出来——是血沉到肉里放了半日之后发酵出的那种腥甜,混着一点点脏器破损的酸味。
孙正清她看着何有才的胸口。肋骨的位置有明显的塌陷,左右不对称,左侧胸廓凹下去一大块,像一个被重物砸过的陶罐。皮肉上留着几处淤青,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发紫,层层叠叠地铺在皮肤上,说明那些伤是被不同力道,不同时间反复施加的。
老周的手在那些淤青上方虚虚地划过:肋骨断了三根,左侧两根,右侧一根。左侧那两根断在同一个位置上,大概隔了半寸,是被人踩着碾断的。脚尖踩着,来回碾了两下,骨头就断了。两截断口错开了这么多——他用手比了一个约莫两指的宽度,错着位断的,人活着的时候就断成了这样。后来……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后来还有一次重击,打断了剩下的那一根。
他又指了指何有才的膝盖。
膝盖骨碎了。左腿的小腿骨也有裂痕,不重,但裂了。应该是人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先着地,然后有人踩上去,踩碎了。疼得很,那一下是最疼的。比挑筋还疼。
堂中安静了一会儿。
孙正清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伤口上慢慢滑过,他的嘴呢?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掀开白布的上端,露出何有才的下颌和嘴唇。嘴唇肿得老高,嘴角有一道裂口,裂口已经干了。
嘴上没有伤,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堵着嘴不让喊。是布,应该是布,嘴角那道裂口是布勒出来的,塞得太深了,勒破了皮。后来血干了,布一抽走,就撕开了这么一道口子。
孙正清点了点头,行了,那就先验完了接着就封存尸身,记住了不要让任何人动。
她转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老周。
最后你验完之后再写一份详单,每一个伤处都写清楚,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是先有还是后有的,用了多大的力,大概是什么角度下的手。写得越细越好,三日之内我要用。
老周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
孙正清没有再说什么。她推开后衙那扇木门走了出去,门轴又在身后响了一声,像一声拖长了的叹息。日光从门外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门槛里面,又随着门扇合拢一寸一寸地收窄,最后消失在两扇木门之间的缝隙里。
后衙里重新安静下来。老周站在案台前,低头看了看何有才的脸,伸手将白布重新拉上去,盖住了那张脱了相的面容。白布落下时,轻轻覆住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像一只手替他把那个未完成的笑容按平了。
老周摘下手套,又从腰间摸出烟袋,在门外的石阶上蹲了下来。他划了三次火折子才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蹲在那里,抽了整整一袋烟,才站起来往回走,不由得在心里感慨道:“太可怜了,这还是穿着官服都死成这样了,这日子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