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祠堂里头点天灯(2/2)
谭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背对着丈夫,问了一句:“她……可曾留什么话?”
谭父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封信重新叠好,收进袖中,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罗家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点灯火,孤零零地悬在黑黢黢的天幕下,像一尾将熄的残烛。
“她说,”谭父的声音低下去,“阿娘做的酸梅汤,她今年夏天,怕是喝不上了。”
谭母的背影猛地一僵,立在门廊下,肩头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抬起手,飞快地拭了拭眼角,然后步子比方才更快地走了出去,像是再慢一步,就要当着丈夫的面落下泪来。
谭父独自立在窗前,望着那点遥遥的灯火,良久,轻轻说了一句:“这孩子,到底还是像她阿姊。”
天边那线灰白还未彻底铺开,罗家后院已是一片火红。
士兵甲揣着赏银和令牌,正沿着巷子往罗家走。靴底沾了夜露,走起来有些打滑,他紧了紧腰间佩刀,心里盘算着交了差事便去歇一觉——这一夜折腾得够呛,腿肚子都发软。
可刚拐过巷口,他一抬头,脚步骤然钉在了原地。
罗家后院的方向,一片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烧得彤彤透亮。那火不是寻常的橙黄,而是赤中带金,像熔化的铁水泼在天幕上,又像谁将一匣子红宝石碾碎了,尽数撒在那片屋檐上头。浓烟滚滚而起,被夜风卷着往东飘,黑压压的一大片,遮住了那原本即将泛白的晨光。
士兵甲嘴里那句“回去了”登时咽了回去,换作一声破嗓子的惊呼——
“不好!走水了!”
他撒腿便往罗家跑,令牌在腰间哐当乱响,赏银也顾不得了,从怀里滚出来,叮叮当当撒了一路,银光在火光里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士兵乙也从另一头奔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炊饼,满嘴碎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罗家祠堂——祠堂那边起火了!”
“祠堂?!”士兵甲瞳孔一缩,“那祠堂不是青砖砌的么,怎生烧得起来?”
“木头!里头全是木头!”士兵乙急得跺脚,“牌位、供桌、梁柱、隔扇,全是上了年头的松木柏木,外头刷了桐油,一沾火就着!我方才隔着院墙瞧了一眼,那火舌子蹿得比墙头还高,舔着梁柱往上爬,噼噼啪啪地响,跟放鞭炮似的!”
说话间二人已奔到罗家侧门,门板半掩着,里头早已乱成一锅粥。仆役丫鬟提着水桶跑来跑去,可那点水泼进火里,连声“嗤”都听不见,便化作一团白汽散了。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扯着嗓子喊“快请夫人”,有人在扒墙根下的水缸,可缸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泥汤,舀起来往火里一泼,不顶半点用。
士兵甲一把抓住一个跑过的仆役:“二夫人呢?二夫人可在里头?”
“在!在祠堂前头跪着呢!”那仆役满脸烟灰,眼眶熏得通红,“可、可火太大了,我们不敢靠前,夫人也不肯退……”
士兵甲骂了一声,拔刀在手,劈开一根挡路的烧断的横木,抬脚便往里闯。
越往里走,热浪越是逼人。那火已经吞没了整座祠堂的前檐,雕花的隔扇在烈焰中扭曲变形,烧透的窗纸化作千万只火蝴蝶,打着旋儿往上飞。火光映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竟将石板也照得发烫,踩上去像踩在刚熄了火的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