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人在行营坐,锅从天上来(2/2)
营房门一合上,外头的嘈杂霎时静了下来。
士兵乙一屁股坐在铺上,身下的木板“嘎吱”一声响,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憋了半晌才迸出一句:
“兄弟,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罪魁祸首’?火又不是咱们放的!”
士兵甲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侧过身,用指头在窗纸的破洞边缘轻轻拨开一线,往外望了一眼——院子里,包老大还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背对着这头,弯着腰,手里那根草茎正一下一下地戳着笼中鹦鹉的喙。
那鹦鹉被他逗得歪着脑袋,时不时扑棱一下翅膀,又安静下来。包老大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口放了气的皮囊,悠然自得,仿佛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晨起闲谈。而在他不远处的阴影里,那名亲信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了回来,像是一条蛰伏的蛇。
士兵乙看完后脸色刷地白了:“你说他派人盯咱们的梢?”
“不是盯咱们。”士兵甲摇了摇头,“是盯殿下。包老大跟殿下之间,本就不对付。咱们是殿下的人,殿下要办的事,他自然要千方百计地挖出来。能拿住把柄最好,拿不住,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失职’这顶帽子扣在咱们头上——往后殿下若要保咱们,便得承他的情;殿下若不保,那便是殿下薄情寡义,寒了弟兄们的心。”
士兵乙听得后脊梁一阵发凉,只觉得嗓子眼像被人塞了一团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那枚铜牌。
士兵甲站在那束光旁边,半边身子浸在亮处,半边隐在暗里,明暗交错间,脸上那层烟灰被光照得发白,反而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态。
终于,他动了。
他的手探进怀中,在贴胸的口袋里摸索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极郑重地,将那枚铜令牌掏了出来。令牌上的余温已经散了,可铜面依旧发沉,晨光照上去,将上头那两字照得分明——“谭”与“赦”。
士兵乙的目光一触到那令牌,瞳孔便猛地缩了一下,喉头上下滚了一滚。
士兵甲将令牌托在掌心里,递到二人之间。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晨光从一束变成了一片,将整间营房都照亮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或许,只有这牌子可以救我们一命。”
士兵乙猛地抬头,直直地盯着他:“可这牌子是谭家的赦令……咱们拿它救命,岂不是坐实了包老大说的‘与谭家有来往’?”
“坐实又如何?”士兵甲忽然笑了一下,“谭家的赦令,为何会在咱们手里?你想过没有?”
正在这时,包老大的亲信在帐外经过。
士兵乙注意到了后朝着士兵甲使了一个眼色。
“先去歇会儿吧,”士兵甲明白后继续道,“包老大说要替咱们去回殿下,那就让他去回。他越是急着把这口锅扣在咱们头上,就越说明他手里没有别的把柄。只要他拿不出实据,咱们如今只能咬死了‘天干物燥、救火不及’八个字,任他说破天去,也翻不出什么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