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那就来吧(1/2)
她心疼刘令仪。
那心疼来得很慢,像水渗进砖缝,一点一点地浸透,等她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湿了一大片了。
她逐渐开始替刘令仪办那些不见光的事,查那些不在卷宗上的人,翻那些不能提的旧账,夜里出城、暗里查访、拿那柄短刃替十一公主和刘政斩断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后面她自己也成了无常判官……不问律法,只问缘由。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问为什么,她知道刘令仪不会害她,也知道刘令仪在那宫墙里头要做的事,总得有人在宫墙外头替她递一把刀。
可天子那边也没有亏待她。
朝堂之上、大理寺的案牍之间、每日升堂理狱的分内事,她一件也没落下,办得妥妥帖帖,天子隔三差五地赏些东西下来,绸缎、笔墨、偶尔还有几句不咸不淡的褒奖,虽然不是多大的恩宠,可对于一个刚刚入仕的少卿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脸面了。
父亲从前在大理寺坐了一辈子也没得过那样的好脸色,她得了,便不能辜负。
于是她便成了那根两头都拴着绳子的木桩。
天子那一头的绳子捆着她的前程、她的官阶、她父亲死后孙家最后一丝能在朝堂上立足的底气;刘令仪那一头的绳子捆着她的心、她的信任、她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病相怜又惺惺相惜的情分。
哪一头扯紧了都疼,天子那一头若是断了,孙家三代人的清名便折在她手里,祖母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刘令仪那一头若是断了,她夜里合上眼就想起那棵海棠花树底下望着宫墙的空落落的目光,心里头那一片湿了的地方便要冻成冰。
她两头都放不下。
放不下天子赐的那条玉带,也放不下刘令仪每一次留她喝茶时嘴角那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
她只能两头都拽着,拽得手心勒出血印来,也不敢松手。
可今晚这满院子的血泊告诉她,绳子两头都拽着的人,迟早有一天会被那两股力扯成两半。
孙正清站在堂屋门口,握着那柄卷了豁口的短刃,身后是满地的死人,身前是七八柄寒光闪闪的刀。
她忽然想,今日若是死在这里,死在这两头绳子的中间,倒也算是一个归宿。
至少不必再选了。
她记得祖母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枯瘦的手指攥着她的腕子,力气小得像一阵风,可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咱们孙家,一辈子只伺候一个人。你记住,记住。
她跪在床边点头,点得额头磕在床沿上,磕出一片青紫,可心里却在想,她已经伺候了两个人了。
那是第二错。
如今满院子的血泊,便是第三错了。
她白天穿着青灰官袍坐在堂上审案断狱,夜里披着黑斗篷出入暗巷,手里那柄短刃替刘令仪办过的事,比大理寺的卷宗上记得的要多得多。
她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清那些朝堂之上明面够不着、暗里却烂透了根的脓疮;可到了今日她才明白,她手里的刀砍出去,回旋镖似的,迟早有一天会飞回来,砍在自己家里人身上。
今日躺在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替她那柄短刃还了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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